罗志恒:关税战后中美贸易格局新变
来源: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彼此依赖减弱,但中国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不降反升。
进入特朗普2.0时代的关税战后,中美贸易总量依然维持在高位,不过双方的相互依赖度已大幅降低。
首先,中美双边贸易整体呈现“总量高企、占比下滑”的态势。美国依然是中国最大的单一贸易伙伴及最大出口市场,但在中国外贸版图中的地位已显著滑落。2025年,中美贸易总额约为5597亿美元,占中国外贸总额的8.8%,同比下滑2.4个百分点,较2001年入世初期回落7个百分点。中美贸易额占美国外贸总额的比例降至7.4%,创下2002年以来的新低。
其次,从双方进出口依赖度分析,下降趋势十分明显。一方面,2025年中国对美出口额达4200亿美元,同比缩减19.9%,占中国总出口比重降至11.1%,同比回落3.5个百分点,较1999年峰值下降10.4个百分点,创本世纪新低。另一方面,2025年中国自美进口额为1397亿美元,同比降14.6%,占中国总进口比重降至5.4%,同比回落0.9个百分点,较1995年高点下滑6.8个百分点,同样创本世纪新低。再者,美国自中国进口占其总进口比重降至9%,同比回落4.4个百分点,较2017年峰值下降12.5个百分点。最后,美国对华出口占其总出口比重降至4.9%,同比回落2.1个百分点,较2017年高点下降3.5个百分点。
第三,从贸易差额角度观察,美国仍是中国重要的顺差来源地之一,但依赖度显著降低;美国对华逆差虽有所收窄,但其总体逆差规模仍在扩大。从中国角度看,美国曾在中国贸易顺差来源中占据极高比重,2004年该比例一度超过250%(超过100%系因对其他经济体存在逆差)。然而在关税战持续施压及中国推进市场多元化布局的双重作用下,顺差来源过度集中的局面已明显改善。2025年,中国整体贸易顺差增长19.4%至1.2万亿美元,而对美顺差则同比下降22.3%至2804亿美元,占中国整体顺差比重约23.7%,较上年大幅下滑12.7个百分点。从美国视角看,2025年美国整体贸易逆差扩大至1.2万亿美元,但来自中国的逆差占比已缩窄至16.4%,较2015年49.3%的历史峰值显著下降。美国虽通过对华加征高额关税削减了双边逆差,但其对全球的整体逆差并未实质性减少反而增加,部分逆差转移至墨西哥、越南等经济体。这再次印证了比较优势的经济规律依然有效,美国在服务业具备优势,而在制造业领域相对不足,只能依赖从中国或其他经济体进口以满足庞大的商品消费需求。
尽管中国对美出口占总出口的份额有所下滑,但得益于多元化市场布局及出口产品结构升级,中国出口占全球出口份额进一步提升至14.8%。从多元化布局来看,2025年,中国对东盟、欧盟、非洲的出口分别占中国总出口比重的17.7%、14.9%和6%,同比分别增长1.2、0.4和1个百分点。
当前,中美产业结构高度互补且各具优势,支撑着双边贸易规模维持高位。
首先,中美产业结构互补性极强。美国在农产品(7.110, -0.19, -2.60%)、能源、高端制造设备及核心技术研发等领域优势突出;中国则在产业配套能力、供应链完整性及成本控制方面具备显著优势,双方形成了紧密的产业互补关系。从贸易结构看,中国对美出口以家电、服装、跨境电商包裹等消费品为主,自美进口则以农产品、能源、化工品、半导体等中间品和资源品为主。2025年,中国对美出口产品中,中间品、资本品和消费品占比分别为33.6%、19.1%和47.3%;自美进口则分别占比67.3%、18.3%和14.4%,反映出中国更多承担终端制造与消费品供给职能,而美国主要向中国提供上游资源、技术及关键中间投入。
其次,美国消费结构决定其仍高度依赖进口。美国长期维持“低储蓄、高消费”模式,居民消费占GDP比重长期维持在68%左右。而制造业占GDP比重持续回落,2024年仅为10%。美国消费需求与本土制造能力之间存在明显缺口,导致其对外部制造供给依赖较深。尽管特朗普试图通过关税政策施压并迫使企业加大在美投资,但由于美国劳动力成本高昂、配套产业不完善等问题,制造业回流并未按预期顺利展开。在家具、玩具、小家电、纺织服装等劳动密集型及耐用消费品领域,中国仍是美国重要的进口来源地之一。
第三,中国制造业拥有规模优势及供应链集聚优势,已深度融入全球工业体系,短期内中美贸易难以全面脱钩。中国已连续多年保持全球第一大制造业国家地位,2024年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达28%。同时,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并在电子、电气、机械、化工材料等领域形成了“产业集群+供应链协同”的综合优势,能显著降低全球采购成本与交付周期。即便受贸易摩擦及低端产业转移影响,部分产业环节向东盟、墨西哥等经济体转移,这些经济体仍需从中国进口关键零部件、设备及原材料等中间品和资本品。因此,中美贸易关系并非直接竞争,而是深度嵌套的产业链分工关系。即便美国通过高关税推升进口成本,短期内也难以完全替代中国制造体系、产业配套能力及中间品供给。
关税战对不同类型商品贸易的影响呈现明显分化:消费品贸易更易受关税冲击,而中间品及部分高端资本品贸易则展现出较强韧性。中间品指用于生产其他产品的零部件、原材料和半成品,资本品指用于扩大再生产的工业设备,消费品则指直接面向终端市场的最终产品。
其一,消费品受关税战冲击显著,双边贸易降幅较大。2025年,中美消费品双边贸易均明显回落,中国对美出口和自美进口的消费品分别同比下降22.1%和42.9%,降幅远超双边贸易整体降幅。由于消费品替代性相对较强、直接面向终端市场且对价格变化更敏感,在关税冲击下首当其冲,中美企业和消费者更易通过压缩需求、转向第三国采购或调整库存来减少相关消费品进口。这一特征与上一轮中美贸易摩擦期间的调整路径基本一致,表明消费品对关税冲击的敏感性更高。
其二,中间品贸易降幅相对有限,反映出中美制造业供应链仍具较强黏性,尤其在电子元器件、化工材料、机械零部件等领域。2025年,中国对美出口和自美进口的中间品分别同比下降11.9%和8.1%,降幅明显低于消费品。
其三,资本品贸易呈现明显不对称特征。中国对美出口资本品同比下降26.9%,降幅最大;而中国自美进口资本品仅下降2.1%,降幅明显低于消费品和中间品。
综上所述,近年来中美在对方贸易体系中的依赖度虽有所下降,但中国凭借强大的制造业竞争力,实现了出口市场逐步多元化和出口产品结构持续升级,使得中国出口占全球比重未因关税战而下滑,反而持续上升。
(作者系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