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百万亿罢工暂缓,AI红利分配引发劳资新博弈
韩国三星工会罢工前夕,劳资双方戏剧性达成临时协议,原定5月21日开启的18天罢工行动暂时搁置。一场可能重创半导体业的危机虽被暂时化解,但隐忧依旧。
据新华社消息,韩国三星电子工会20日称,因薪资等议题未达成一致,工会将于21日依法启动全面罢工。韩国政府表态将继续全力调停三星电子劳资分歧。
20日下午,韩国雇佣劳动部部长金荣勋亲自出面促成谈判重启,并促使劳资双方签署了2026年度薪酬谈判的临时协议。该协议需在22日至27日的工会投票中获得通过,方能正式生效。
作为韩国经济支柱,三星此次劳资纠纷之所以轰动,不仅因罢工或致百万亿韩元损失,更因谈判涉及资金规模巨大。
20日达成的临时协议显示,劳资同意保留现有OPI(超额利润奖金)制度,并为半导体(DS)部门新设一项长达10年的“特别经营绩效奖金”,将业务成果的10.5%硬性定为奖金池财源,且不设发放上限。
若按今年三星半导体300万亿韩元营业利润预期计算,特别奖金池将高达31.5万亿韩元。内存部门员工算上原有OPI最高可获6亿韩元(约合人民币275万元)。即便是今年预计亏损的非内存部门,员工也能拿到至少1.6亿韩元的绩效奖金。
目前,工会对绩效奖金的要求已在韩国IT、生物、汽车和通信等行业蔓延,包括Kakao、现代汽车、LG U+等企业,个别工会甚至提出将奖金池提至营业利润的30%。
韩国总统李在明5月20日表示:“在纳税前瓜分营业利润,连投资者都做不到。部分工会已越过了合理底线。”
过去,韩国进步阵营对劳动运动的典型印象是“为争取生存权而战”。如今,这种刻板印象正被颠覆,如三星电子这样的“贵族工会”发起的薪酬斗争已超乎想象。在这个由人工智能开启的新世界(6.620, 0.02, 0.30%)里,劳资博弈正重新定义何为公平规则。
半导体企业利润狂飙,工会展开薪酬斗争
受益于AI半导体热潮,被称为“半导体双龙头”的三星与SK海力士均创利润新高。三星第一季度营业利润57.2万亿韩元(约3010亿人民币),同比增长756.1%。SK海力士第一季度利润37.6万亿韩元,同比增长405.5%。
在强劲财报下,SK海力士员工有望获创纪录年终奖。去年9月,SK海力士与工会达成历史协议,废除“利润分享金(PS)不超过基本工资10倍”上限,改为将年度营业利润的10%纳入奖金池。按预期利润,员工平均奖金约1.36亿韩元。
三星电子工会组成联合谈判小组,自去年12月起与公司谈薪酬,要求取消OPI上限,绩效奖金以营业利润15%为财源。公司未同意。
OPI是三星绩效奖金制度,部门业绩超年初目标,员工可获不超过个人年薪50%的奖金。
3月双方重启谈判,管理层承诺将10%营业利润用于绩效奖金,若半导体部门营收利润国内第一,提议超10%。若保持今年业绩,将持续发放特别补偿。
但工会坚持原立场,执着于改变计算制度,而非提高实质补偿。三星称“将继续努力为2026年薪酬谈判妥协”,焦点在工会回应。
工会负责人反驳:“公司所谓特别补偿,是用带‘禁售期’的自有股票支付,是把员工当人质。”
三星报告显示,去年员工平均年薪1.58亿韩元,比SK海力士少2700万,加剧不满。三星半导体工程师说:“入职5年博士拿4000万,SK海力士新员工拿上亿,是工程学错误。”
3月18日,超6.6万名成员投票,93.1%赞成罢工。当时表明若无变化,计划5月21日至6月7日罢工。
临近日期,韩国中央劳动关系委员会主持两轮调解均失败。行业人士称:“AI主导权争夺关键时刻,工会一味索要巨额绩效,无异于‘杀鸡取卵’。”
三星工会委员长崔胜浩3月称:“与其因罢工承受10万亿损失,不如投资劳资共赢。”
实际上,三星工会内部有分歧。工会要求70%绩效奖金平均分配给半导体部门,30%按业绩差异化分配。
工会DX部门成员曾申请中止谈判,认为领导层未经过民意程序,且主要围绕半导体诉求,引发其他部门不满。
三星管理层坚持绩效导向原则,称若要求满足,亏损部门员工也能获数亿年终奖。
年轻一代更专注于触手可得的报酬
随着三星罢工不确定性增加,截至5月20日,境外投资者在韩股市净抛售该公司股票逾12万亿韩元。
罢工影响不止一家。AI芯片需求激增下,生产受阻可能导致存储芯片供应瓶颈、客户延期、价格波动及税收减少。业内推算,若强行18天罢工,直接间接损失或达100万亿韩元。
半导体工序特殊,安全风险倍增。三星表示,即使罢工,安全设施及防晶圆变质作业必须正常进行。晶圆超时未进入后续工序会变质损坏,造成难以修复损伤。
罢工对协作企业冲击不小。韩国中小微企业联合会曾集会要求工会撤回全面罢工。担忧半导体生产受阻致材料零部件设备中小企业经营危机,大企业周边商圈营收断崖。
这场罢工威胁让全球技术供应链陷入危险,因三星是全球最大芯片供应商之一,产品用于数据中心、手机、电动汽车。
三星收入占韩国GDP 12.5%。韩国央行估计,若全面罢工,可能导致韩国今年经济增长率下降0.5个百分点。
“不狂不及。”金荣勋部长5月20日在X平台称。当天下午他亲自调解。
曾是亲劳动者的金荣勋,2005年曾反对韩亚航空飞行员罢工启动紧急调解权。如今作为长官,全力促成最后对话。
首尔大学教授辛在容分析:“年轻一代即便面对三星,也不再有‘生是公司人’的传统想法。在AI高速发展、雇佣稳定性无保障下,比起20年后虚无未来,他们更关注当下确定的报酬。”
因雇佣体制和法律,三星无法效仿全球竞争对手裁员。去年国会通过“黄色信封法”,放宽劳动争议法定范畴。
高丽大学教授朴智顺称:“过去,工会以绩效为由强行争议,合法性易引发争议。但‘黄色信封法’引入后,工会可伸向超额利润分配及核心经营判断领域。”
分析认为,大企业利润丰厚,员工要求合理分配绩效奖金本身不能全归咎于“黄色信封法”,但这些要求能底气激化为总罢工,该法负面示范效应不容小觑。
反观硅谷,大规模裁员不罕见,英特尔去年裁员15%。业内人士称:“全球顶尖工程师的职场不是奉献终生之地,是自由市场。很难与国内半导体行业对等比较。”
澎湃新闻记者 陈沁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