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永生：AI时代的人性追问——猜想与反驳思辨会回顾

猜想与反驳思辨会（第三期）

“赛博永生”

AI时代人何以为人

当人工智能能复刻个人的

言语、记忆与个性，

当“告别”不再代表永逝，

人类是否真正觅得了

重塑死亡的解答？

当生命尽头被科技重新审视，

当回忆、感受与人格化作数据，

当数字人格开始融入

亲情、离别与延续，

我们又如何界定“人何以为人”？

一场聚焦“数字永生技术伦理与应用”的深入探讨，

正试图直面这个涉及

生存、逝去与人性的根本问题。

6月16日，第三期“猜想与反驳”思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举办。本次会议以“赛博永生：AI时代人何以为人”为题，由中国人民大学—西湖大学未来人类联合研究院与中国人民大学交叉科学研究院、明理书院、新时代智慧治理学科交叉中心联合组织。来自中国人民大学的猜想方与来自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反驳方，共同围绕“未来，数字永生技术是否该成为人类延续生存的途径？”议题展开深入辩论。

猜想与反驳：

意见碰撞，探寻生命界限

猜想方在开场陈述中主张，数字永生并非追求肉身层面的不朽，而是在充分许可的条件下，利用个人生前累积的文字、图像、声音、社交记录、生理数据和价值观，塑造高度逼真的数字人格，使其在记忆留存、情感慰藉、知识传递和有限事务表达等方面持续运作。在猜想方看来，人类文明历程本就是不断超越生物局限的进程。数字永生的价值，在于将原先散落在照片、录音、信件和回忆中的精神印记，转变为可交互、可延续且更为全面的存在形式。在生前许可、分级使用、数据信托和可终止机制的规范框架下，数字永生可被视作人类延续生存的一种新形态。

反驳方则对数字永生技术能否真正成为人类延续生存的方式提出怀疑。其核心问题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其背后暗含的生死观念：它将死亡看作一个需用技术去“处理”的难题，却忽略了死亡、离别与淡忘本就是生命历程的关键部分。数字永生能模仿个人的语言模式、思考习惯和价值判断，却无法延续主体对现实世界的持续体验。从实质上看，它是人格复制，而非生命延续；但在表现层面，它又可能被当作逝者的替代，从而造成“人格复制”与“生命延续”之间的混淆。这种混淆，正是后续伦理风险、商业风险与情感风险的重要源头。

在双方多轮对话中，辩论进一步集中于几个核心问题：数字人格究竟能否构成生命延续，还是仅仅是“死后的代替品”？数字永生的付费模式究竟属于数据存储和技术维护成本，还是会将亲密情感转化为可收费的消费项目？生前许可、分级使用和监管机制能否真正防范人格滥用与商业剥削，还是会因许可期限、未来应用和平台权力而留下新隐患？数字永生是在帮助生者减轻哀伤、保持联系，还是会使生者沉溺于“亲人仍在”的幻象中，难以真正实现告别？

正是在这些反复质疑中，数字永生不再仅是一个技术设想，而是成为了关于生命延续、主体真实、情感纽带、商业逻辑与死亡内涵的深刻议题。这场讨论并未给出明确答案，却让我们更清晰地认识到：当技术开始回应人类对逝者的怀念，我们真正需面对的，不只是数字永生能否达成，更是它应以何种界限融入人的生命、记忆与关系之中。

观众互动环节中，两轮投票结果显现出显著变化。当数字永生的伦理困境、情感风险与现实担忧被逐层揭示，现场观众的态度也由初始的好奇与想象，逐步转向谨慎与警觉。在现场分享中，一位来自心理学系的观众表示，数字永生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离别带来的伤痛，但也可能模糊生死界限，使生者更难真正面对离别、重塑生活。如果技术真的能让“逝者”继续发声，我们是否已准备好与他们重新相见？这一问题也在现场观众的投票与发言中激起了更深的共鸣。

嘉宾点评：

多维视角，专业见解

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特聘教授，数学智能应用实验室负责人，交叉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国家治理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创新平台主任龚新奇老师指出，双方论述各有亮点。猜想方整体陈述较为全面、论证相对条理，反驳方在回应和总结中也展现出有力的观点。他指出，关于真实生命、亲人关系与情感体验中那些难以被数据完全取代的部分，仍值得进一步深入探讨。

哲学院副教授，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中国人民大学伦理学与道德建设研究中心副主任王福玲老师从应用伦理角度指出，猜想方注重逻辑与理论，试图通过制度设计应对技术风险；反驳方立足现实社会和真实人类关系，从死亡意义、商业化风险与监管难题等方面提出质疑。她指出，面对数字永生这样的时代议题，思辨不应止于立场对立，更应在交锋后继续寻求可能达成的共识。

人口与健康学院讲师，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与北京人口发展与治理研究创新中心特聘研究员宋成老师指出，人类对永生和生命延续的追求从未停歇。许多新技术在诞生之初都会伴随未知与争议，也常呈现“先发展、后治理”的特征。面对新兴技术，不能因为尚未完全理解其未来影响就轻易否定，而应认真讨论、谨慎推进。

思想实验室：

沉浸体验，开放共思

思辨会后，活动进入“思想实验室”环节。现场观众根据身份卡分组，分别代入数字生命原型人物、数字生命亲属、伦理学家、技术开发者的角色，在具体情境中继续探讨数字永生的现实影响。

数字生命原型人物组关注数字人格的权属界定、许可机制及使用限度。面对自身被数字化的可能，其关注是否能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主决定许可，以及数字化的“自己”是否真能忠实代表本人，是否会在日后偏离其原本意愿。

数字生命亲属组则从亲属视角出发，探讨数字永生能否构成真正的情感联系。大家认为，生者与数字人格的交流，更多可能是基于生前记忆与情感的单向投射。它可能让亲属产生依赖、延缓告别，也可能帮助生者处理未完成的执念。在现实决策中，数字父亲的意见可以作为参考，但最终仍需回到个人处境与现实判断。

技术开发者组从技术发展和公司经营角度回应问题。大家认为，数字永生作为新技术，确实打破了既有自然演化规律，但这并不必然构成技术发展的根本问题。对于实际使用，应由王大爷与小王提前协商，明确是否接受数字人格与本人意见相左的可能；同时，数字人格是否具有一定人格与自由意志，也值得进一步讨论。

伦理学家组从公平性角度提出，数字永生的“可负担”不应简单以金钱为唯一标准。未来，算力消耗、电力成本、知识储备量、数据保存年限，乃至个体对数字生态的实际贡献，都可能会成为评估体系中不可忽视的价值变量。

从个人许可到亲属关系，从技术演化到社会公平，四组发言让数字永生从抽象议题进入具体情境。它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选择题，而是一场关于身份认同、情感伦理、社会影响与未来治理的开放讨论。

思辨有声，思想无界

思辨会最后，各位嘉宾老师向中国人民大学代表队与北京协和医学院代表队颁发证书与奖品，全体辩手、嘉宾与观众合影留念。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

从台上的猜想与反驳，到台下的投票与追问；从嘉宾点评中的专业见解，到思想实验室里的角色共创，这场关于数字永生的思辨，没有给出唯一答案，却留下了更深的共鸣。

未来技术越进步，关于生命、情感与尊严的追问越不能忘却。我们既要有畅想未来的勇气，也要有守护人性的清醒；既要看到技术带来的可能，也要珍视生命本身的温度。这场思辨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关于“AI时代人何以为人”的追问，还将在更多思想碰撞中继续延伸。

“猜想与反驳”思辨会：

卡尔·波普尔将科学知识的增长方式定义为“猜想与反驳”。中国人民大学—西湖大学未来人类联合研究院重磅推出“猜想与反驳”思辨会系列品牌活动，聚焦人工智能伦理、生命科技突破、文明形态演进等重大议题，对未来合理畅想进行验证性推演，在多元化猜想与建设性反驳的交锋中，使畅想不断臻于完善。该活动将传统论辩中“非此即彼”的逻辑对立，转化为面向未来无限可能的开放包容，在未来探索领域具有开创先河的重大意义。

文字 | 董芮熙

图片 | 李茂

排版 | 何昱淞

修改｜陈星宇

审核 | 卿成林 郭放 陆春霖 熊洋舰 何昱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