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赋能：中国文物守护新范式引全球关注
新华社北京7月2日电 《参考消息》近日刊发文章《复原文明瑰宝 守护文化根脉——中国文物数字化保护利用吸引世界目光》。全文如下：
中华文明历史悠久，五千余年未曾断流。然而，岁月侵蚀导致大量文物老化，更有许多珍贵瑰宝因战乱掠夺、非法走私等缘由，长期流落海外。当下，中国正借助新理念与新技术，推动文物系统性保护与活化利用，向世界展示“数字中国”守护文化根脉的生动实践。
伴随《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等政策落地，文物信息的高清采集与展示利用屡获突破。永久存藏、活化利用、“数字合体”、人工智能（AI）修复、全球共享……在数字技术的加持下，文物部门不仅守护了脆弱文物，更助其突破时空局限重焕生机，为文明传承拓展了全新维度。
流失造像“数字合体”返乡归宗
步入山西省太原市天龙山石窟博物馆数字展厅，游客仅需轻触屏幕，即可在大屏上查看这座千年石窟流失文物在全球的分布状况，对流失文物的数字影像进行缩放、旋转，全方位细品其细节特征。此外，展厅还利用数字技术，为游客呈现流失海外造像虚拟“合体”、重返故里的震撼展示效果。
太原市文物保护研究院副院长贾晨介绍，该数字展厅自2022年开放以来，年均接待游客超40万人次。
天龙山石窟开凿于东魏、北齐、隋、唐等多个时期，以精美石刻造像著称。然而在20世纪20年代，逾240尊造像遭盗凿，其中150余尊流落至国外博物馆及私人手中。石窟造像身首分离，昔日盛景难觅。
流失文物何时能“回家”？数字技术为百年“团圆”提供了可行路径。
2014年末，天龙山石窟博物馆、太原理工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及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研究中心联手，启动天龙山石窟数字复原工程。其中，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研究中心负责流失海外造像的数字化采集，太原理工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则承担国内石窟的数字化扫描及最终的造像“数字合体”工作。
“推进此项工作绝非易事，除确保技术精湛外，还需细致核查，保证石窟‘合体’精准无误。”天龙山石窟数字复原项目负责人之一、太原理工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教授张晓表示。
数字复原亦是溯源确认的过程。曾有一次，太原理工大学团队发现一幅浮雕与老照片存在差异，张晓随即联系芝加哥大学教师，随后又对接美国哈佛大学博物馆，经查阅资料方知是修复后产生变化。“100多尊造像的复原需逐一核实，发现问题后，会邀请国内外专家研讨，确保万无一失。”张晓说道。
2019年，天龙山石窟数字复原项目团队在全球30多座博物馆采集到100余件造像的三维数据，完成了11个主要洞窟的专业数字复原，实现了大部分流失海外造像的数字化回归。这是中国首次将流失海外的珍贵造像与其原始环境进行全方位虚拟“合体”，也是文物与科技深度融合的鲜活案例。
天龙山石窟流失造像的数字化回归并非孤例。在河北，响堂山石窟部分流失海外的精美造像已“魂”归故里；在甘肃，敦煌研究院与大英博物馆、法国国家图书馆、美国哈佛大学等多家机构协作，让流失海外的敦煌文物“云端回家”；在河南，多方联合发起“数字甲骨共创计划”，截至2025年10月，近千片流失海外的甲骨以数字化形式重返祖国怀抱……
令不可移动文物“活”起来
在北京国家典籍博物馆举办的“既往未来——小西天文物撷珍与悬塑艺术特展”上，观众佩戴虚拟现实（VR）眼镜后，便“穿越”至山西省临汾市隰县小西天的大雄宝殿，既能“升”至空中环视悬塑全貌，清晰感知立体繁复的美学空间；也能“伸”出双手，与多个交互点互动，让静止的悬塑在眼前“活”起来；还能在殿中与创建者东明禅师的虚拟数字人对话，聆听小西天的故事。
隰县小西天是中国首款3A单主机游戏《黑神话：悟空》的重要取景地，建于明末清初，在不足170平方米的大雄宝殿内保存有近2000尊精彩绝伦的明代悬塑，享有“中国悬塑艺术博物馆”之美誉。
“综合应用数字技术，让不可移动的大雄宝殿能赴各地巡展，打造观众欣赏悬塑艺术的沉浸式体验空间，可让人们观察到许多现场难以捕捉的细节。”北京吾仝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筠表示。
2025年10月21日，游客在上海趣看美术馆参观云冈石窟3D打印复制像。（王学涛 摄）
在数字技术的助力下，世界文化遗产云冈石窟不仅能通过虚拟空间在异地展出，还能让观众在现实环境中身临其境地感知。
今年3月，云冈石窟第12窟复制窟结束其在上海趣看美术馆长达半年的展览。目前，第12窟复制窟的相关复刻内容正在法国巴黎中国文化中心展出。这是全球首座可移动的3D打印1∶1整窟复制洞窟。第12窟被誉为“音乐窟”，是北魏皇家石窟艺术的巅峰之作，生动展现了当时各民族文化交融的盛景。
为使云冈大佛能够“行走”，云冈研究院与浙江大学等单位合作，攻克一系列技术难关，实现3D打印等比例复制，开创了大型复杂不可移动文物巡展的新模式。
早在第12窟开启巡展之前，第3窟西后室大佛已在山东青岛城市传媒广场“安家”，第18窟立佛也在北京建筑大学“落户”。此后，第13窟七佛造像、第6窟精美佛龛等一批小规模复制像相继问世，在全国各地巡展。从大同到青岛、北京、深圳、上海等地，3D打印的云冈大佛足迹遍布，总行程已达万余里。
“极为逼真，令人震撼。”39岁的上海市民陆晓莹参观完复制窟后，特意前往山西大同实地探访。云冈研究院党委书记刘建勇表示，复制窟巡展至何处，当地前往云冈石窟参观的游客便会增加。
在外出巡展的同时，部分不适宜对外开放或仅部分开放的文保单位，也借助数字技术让游客“看见”珍贵文物。如今，游客可“走进”太原北齐徐显秀墓，欣赏壁画上1400余年前北齐勋贵的显赫威仪与绮丽奢华的生活场景；也可通过动漫短片了解山西省繁峙县岩山寺金代壁画中北宋都城汴京的市井生活……
AI修复重现古代壁画神韵
700多年前永乐宫元代壁画《朝元图》原貌为何色？近年来，永乐宫壁画保护研究院与北京生数科技有限公司、文明碎片（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超威半导体公司（AMD）携手，利用处理器和显卡的超强AI算力修复永乐宫壁画。
一墙丹青，千年风骨。《朝元图》是中国现存元代壁画艺术的最高典范，其艺术价值足以媲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壁画名迹，且创作时间早于后者约200年。古代画师以细腻笔触描绘了众神朝拜道教神灵元始天尊的宏大场景，场面恢弘，神态各异，线条如流水，色彩似星河，令人印象深刻。
随着时光流逝，这处珍贵壁画出现了污渍、褪色、破损、裂纹、缺失等病害，原本鲜活的丹青容颜正逐渐被岁月蒙尘。这支由文博从业者与技术开发者组成的跨领域团队，向壁画专家学习拆解壁画细节，将大量标注准确的图文信息输入AI，训练出专攻《朝元图》修复的数字“助手”。在持续的人工干预下，AI完成了数字上色、画面补全、技法还原等环节，生成的画面日益接近壁画创作完成时的原始样貌。
2024年10月底，永乐宫壁画艺术特展在位于法国巴黎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举行。《朝元图》成为此次展览的一大亮点。“来自泰国、新加坡、德国、意大利、法国、英国、瑞典等多国的嘉宾，在观摩修复后的壁画数字成果后，均给予高度评价。”文明碎片（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成琨表示。
由于数字展览操作便捷、形式灵活，越来越多的中国文化遗产依托这一模式走出国门。例如，以三星堆、金沙遗址为代表的古蜀文明数字展已走进秘鲁、法国、英国、埃及、希腊等国；从2014年至2025年，敦煌研究院在奥地利、德国、乌兹别克斯坦等国举办了数字敦煌展览，让敦煌艺术走向世界；故宫博物院和凤凰卫视联合出品的动态版《千里江山图》，将东方美学带到新西兰。
作为中宣部“中华文化走出去”重点项目，“天龙山石窟数字复原国际巡展”自2019年起已先后在法国、埃及、希腊展出，向世界展示中国将离散文物数字“聚首”的创新举措。
观展后，埃及文明博物馆副馆长迈萨拉·侯赛因表示，展览促进了国际文物保护利用的交流与合作，中国利用现代技术手段复原和保护历史古迹的先进做法值得向全球推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