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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日益类人,人类却日趋类AI——智能技术与人的彼此重塑

发布时间:2026-07-14 08:26阅读:2

当我们说人工智能带有浓厚的“机器痕迹”,或者说人工智能缺少“人情味”时,那说明人工智能的发展尚未达到人类的期待,因为人工智能依然是“人工”智能,或者说是“人造”智能,它依然不是“人”,或者未达到人类智能的层次。

如果AI日益类人,甚至能够让普通人无法分辨真与假时,我们除了会产生困惑,也会产生一丝寒意。但这恐怕不是最令人“细思极恐”的,因为还有更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当AI日益类人时,人却日趋类AI。

说AI日益类人,我们使用AI时会有真切的感受。我们见证了AI由“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巧舌如簧”“健步如飞”的演进历程。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否认AI日益类人了。

至于说人日趋类AI,却不一定有很多人认同。其实,这更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如果某一厂商研究的AI取得某项重大突破,肯定会“广而告之”,从而让自己的AI能够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以达到“碾压”竞争对手的目的。而如果一个人在举止言谈方面“AI化”了,他自己毫无察觉,当然也不会去宣传。对此,别人也未必那么敏感,甚至“别人”自己也“AI化”了。长此以往,不被“AI化”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举个例子,在智能手机普及之前的年代,热爱读书的某君出门必带书报,甚至陪夫人逛街时,他也是手不释卷。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尴尬的夫人提醒他:“你看谁整天出门带着书?”于是,他有了一点“羞耻”感,往往把带着的书藏起来,想看书也是找一个僻静的角落,独自阅读。现在呢,坐公交、地铁的人,有几个不是“低头族”?甚至吃饭时、睡觉前,人们也是手机不离手。这说明了什么?人被“手机化”了。我们把这里的“手机”换为“AI”,道理也是相通的。习惯使用AI的人,很容易享受这一过程。久而久之,即使不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会因为畏惧思考的苦而不去思考。这正如习惯坐电梯上楼的人,谁愿意爬楼梯呢?

再比如,过去出门,到陌生地点,只能向他人问路,即“路在嘴上”。如今,熟练使用手机的人,肯定是直接拿出手机,找到导航软件,把行程完全交给他。过去我们打车,看到司机完全靠自己的记忆开车,路都记在心里了。现在呢?导航软件的普及,让司机根本不必记路。不只是去陌生地点,就是熟悉的地方,也是完全交给导航软件了。当然,导航软件不只会“认路”,它还能根据道路拥堵情况,适时规划交通路线,甚至还能体贴地显示红灯时长、前后车距离等。试想,这么“贴心”的“行车助手”,谁不会“爱不释手”呢?

当我们每天很“自然”地使用AI时,觉得自己是AI的掌控者,却没有想到自己却被AI“驯化”了。其实,“驯化”也是一种“异化”。哲学意义上的“异化”,是指把自己的素质或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对立物,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与主体意志相反的结果。比如,人应当是金钱的主人,但有的人却成了金钱的奴隶。网络上所说的各种“奴”,如“房奴”“车奴”“卡奴”“孩奴”等,可以理解为一种“调侃”,但多多少少也都有“异化”的味道。人被AI“驯化”,也是“异化”,只不过,它的潜移默化会令我们往往不那么容易察觉而已。

随着技术的发展,AI会越来越好使,但它也越来越令人更适应它的规则和要求,或者说人被AI“规训”了。假如你让AI推荐一家好吃的餐馆,它很可能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要继续追问你。如果你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得用特定的关键词来“投喂”它。不要小看这一变化,这恰恰是人被“AI化”的重要证据。

当我们用AI适应的关键词与之对话时,人的思维就被AI限制住了。还举导航软件的例子。当你按照既定路径抵达目的地时,沿途的“风景”就被忽略了。假如没有导航软件,你去问路边的人,哪怕你按照路牌一一“试错”,也许你会多花些时间,但是,你真正做到了“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而当日常生活的一切都被AI安排时,你是否觉得自己已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而成了AI的一部分?

人不应当是一个“单向度”的人,但AI是“单向度”的。即使某款AI宣称“无所不能”,但它也是某一个领域的“专家”。出了它的领域,或者在人工智能尚未发展成熟的情况下,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障”。我们说人不是“单向度”的,是指哪怕一个“专家”,在日常生活领域,他也具备“人”的基本特征或基本能力,而不是除了他的“专业”领域之外,他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无法独立自主地做普通人所能做的一些事情。

即使同样作为一个“专家”,比如写文章的“专家”,AI与人也有着很大的不同。由于每个人的经历、学识、价值观、审美角度的不同,对于同样一个人、一件事、一个景点的描述,也会有很大的差异。举例来说,朱自清与俞平伯同游秦淮河,以同样的题目《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写出的文章却有不同的旨趣。再来看AI生成的文章,文风千篇一律,虽然使用一些“唬人”的词汇,但内容干瘪无物,即使“心灵鸡汤”有时也不乏暖人之语,但“一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读得多了,也倒人胃口。

如今,很多高校为了锻炼学生的论文写作能力,明确规定论文正文不得由AI生成,但是并未禁止学生用AI生成论文提纲。如果学生“偷懒”用AI生成提纲,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思维训练机会。也许AI生成的提纲中规中矩,但是写论文的人岂不沦为了AI的“打工仔”?虽然论文最后署名的是人,但是论文框架是由AI生成的,这意味着人完全被AI牵引着往前走,逐步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也可以说是被AI“驯化”了。

比起写作这样的专业的事情,更令人担忧的是AI对人的生活的全面入侵,以至于逐步夺取了人的决策权,让人失去了主体性。比如,过去出门旅游,自己要做一番“功课”,搞出一个“攻略”,虽然可以参照别人的“攻略”,但肯定会根据自己的情况进行修正。现在不同了,AI已经为你量身打造了“完美的攻略”,“完美”到让你挑不出任何瑕疵,从此,你的人生主导权就完全交付给AI了。于是,你连自己“犯错”的权利都被AI剥夺了。AI让人过上了刻板的生活,这才是AI对人最深刻的“驯化”。

AI对人的“驯化”,消解了人之为人的意义和价值。将决策权让渡给AI,或者干脆说决策权被AI剥夺的人,不再是作为主体的人,而只是作为AI的“工具”或作为客体的人。由此,活生生的人消失了,只剩下“千人一面”的“原子”状态的人。

更令人担忧的是,人对自己主体性的丧失并不自知,反而以为是自己“善假于物也”,自己的眼界更宽、能力更强了。真实的情况却是,所谓的“眼界更宽”,不过是AI为人营造了“信息茧房”,虽然信息铺天盖地地向人拥来,但是人所获得的信息都是AI通过算法推送给人的,是AI想让人获得的。AI告诉人真相,但却是经过“肢解”的部分真相。同样地,所谓的“能力更强”,不过是人更加娴熟地使用AI的技能增强了。

吊诡的是,不只是AI,任何科技的进步,都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人自身的能力。比如,现代人更习惯坐车,奔跑能力逐步“退化”,即使整天“健身”的人,也未必能够跑得过一个原始部落的猎手。不只是体力,就是智力方面,现代人适应环境的能力也未必像原始人那么灵敏。原始人本来就生活在大森林中,他们辨认方向、躲避危险等方面的能力就远超现代人。

那么,是不是为了防止被AI“驯化”,我们就刻意远离AI呢?当然不是,这正如我们不能因为科技有“负面效应”,而完全拒斥科技一样。如前所述,AI与人是双向“驯化”的。当然,AI与人也是相互影响的。人,或者主动,或者被动地适应AI的算法,但也通过自身对AI的使用将AI“驯化”得更加人性化。这就像原始人将凶猛的野猪驯化为温顺的家猪一样。家猪能够给原始人提供稳定的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