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大法学院禁AI上课:先练脑子,再用机器
2026年,AI已能生成研究备忘录、自动引注判例,甚至独立完成法律论文初稿。就在这一节点,芝加哥大学法学院却做出一项反常决定:将笔记本电脑、平板和手机,统一移出一年级核心课程的教室。
这项政策正式写入法学院策略文件,覆盖民事诉讼法、侵权法、合同法、财产法、刑法、宪法等九门一年级必修课的所有平行班,并设有限定例外。
7月9日,芝大法学院发布《在AI时代重新思考法律教育》声明。消息在X平台被科技博主Rohan Paul转发,概括为:芝大法学院将AI挡在一年级课堂外,直到学生建立法律判断力。
▲ Rohan Paul的转述帖,引爆了更大范围的社交讨论。
这条新闻如石入水,激起热议: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质疑——顶尖法学院,这是在AI时代开倒车吗?
先看芝大具体改了什么。
自2026-2027学年秋季起,九门一年级核心课课堂全面禁用电子设备。考试同步升级:闭卷、无网、禁带外部文件、禁用任何App。例外仅限残障学生合理便利、教师指定学生记笔记,以及明确授权的课堂活动。
▲ 芝大法学院官网新闻稿标题直指:“UChicago Law Unveils New AI Strategy”。
新规已纳入课程大纲,贯穿整个学年。这九门课,正是法学院新生第一年必须夯实的全部基础。
芝大给出的理由直截了当:一年级学生尚无能力辨别AI输出的真伪,此时若将思考外包给模型,所学不过是空中楼阁。
AI委员会主席William Hubbard在接受采访时进一步阐明:
"The idea that AI creates shortcuts, saves time, and avoids effort; these are all things that could be very beneficial in the professional context where you want to maximize efficiency. But they are very, very damaging in the educational context, when the whole point is to do things the hard way, because that's how you learn."
“AI能制造捷径、节省时间、减少费力,这些在职场追求效率时或许有益。但在教育场景中却极有害,因为教育的本质,恰恰在于用笨办法亲手做一遍——那才是学习真正发生的地方。”
▲ 配有Hubbard原话的帖子,在哲学与法律圈引发广泛转发。
哲学家David Decosimo转发此帖,仅留一句:“This is the way!”(这才是正道!)此时,芝大过去一年悄然进行的一件事也被翻出:他们咨询了近15位来自顶级律所与AI企业的校友顾问团。原本预期意见分歧,结果却高度一致:不能让AI侵蚀法律思维的训练过程。
面对“芝大禁AI”被夸大传播,一名自称在校生的Adan Ordonez发布长帖澄清。
他将政策拆解为四点:课内禁设备、考试闭卷;课外仍可使用AI,政策甚至鼓励用AI澄清概念、生成习题;法律写作课先手写初稿,再允许AI辅助研究与修改;非一年级课程禁设备仅为默认,教授可灵活调整。
▲ Ordonez自称芝大在读生,逐条澄清,纠正“全面禁AI”的误读。
他还驳斥了“禁AI会让学生未来吃亏”的说法:AI擅长重复性任务,合格律师一年内即可掌握;真正决定律师高度的,是难以速成的法律基础。基础越牢,驾驭AI的上限越高。他也坦承手写笔记效率低,承认过去上课常因开电脑分心。
这条澄清揭示了政策边界:芝大并非全面封杀AI,而是重新设定其介入时机,保留课外与高阶课程的使用空间。
政策评论区争论激烈。
有人认为禁设备是形式主义,真正关键的是闭卷考试;也有人一针见血:
"You can't audit a model's bad takes until you can spot your own, which is the part most places skip."
“在你无法识别自己的错误前,你根本无法审核AI的谬误——而这一步,正是多数院校跳过的。”
▲ 一条高质量回复,精准命中芝大政策的核心逻辑。
也有反对者尖锐发问:若禁止AI思考,那苏格拉底式提问是否也该禁?毕竟那也是一种“强迫费力思考”的训练。此问直指政策软肋:芝大恰恰认为苏格拉底法应保留,因“艰难挣扎”正是思维锻造的场所——但这一辩论,尚无定论。
拉远视角,芝大并非孤例,甚至有人走得更远。
同一时期,加州大学伯克利法学院推出更严政策:全面禁止AI用于任何计分作业的构思、起草、修改与翻译,考试禁用,连上传课程材料给AI都不允许。政策起草人直言:旧规则已无法约束当前模型,它们能“从汤到坚果”独立完成整篇论文。
▲ 伯克利法学院官网AI政策页面,采取比芝大更严的全流程限制。
两所顶尖法学院,走的是不同路径:伯克利对计分作业全流程收紧;芝大则聚焦一年级核心课的课内与考场,课外、诊所、高年级选修反而开放,甚至主动指导学生如何用AI研究、改稿、复盘。
背后是行业现实:近期已有多起律师因提交含AI幻觉判例、虚假引注的文件被法官训诫甚至处罚。使用工具后,核验责任仍归律师——这已是执业伦理共识。芝大只是将这堂课,提前搬进了大一课堂。
回到最初问题:在AI近乎全能的2026年,顶尖法学院把电脑搬出一年级教室,算开倒车吗?
芝大的答案,更像一场教育实验:先让学生独自扛过艰难的思维训练,把批判力与判断力焊进骨髓,再放手让他们驾驭AI。正如院长Chilton所言,芝大法学院向来以培养“随时能上手的优秀律师”为傲,这次不过是又一次课程革新——从早年引入交易律师训练,到如今AI策略,逻辑从未改变。
至于实验能否成功,芝大自己未下定论。策略文件结尾明确:任何AI政策都不是最终版本,学校将持续根据技术与实务演变复审。真正的答案,或许要等这批被剥夺笔记本的一年级学生,数年后走进律所,才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