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如何终结科层制：Block的转型启示

科层制的消亡

2026年3月，Twitter创始人及Block CEO杰克·多尔西携手红杉资本合伙人罗伊洛夫·博萨，共同发表了《从科层制到智慧型组织》一文。文章的核心论点在于：AI时代将宣告延续两千年的科层制走向终结，企业必须转型为以AI驱动决策的“智慧型组织”，而Block公司正是这一变革的先行者！

Block公司（前身为Square）是美国一家金融科技巨头，成立于2009年加州奥克兰，由杰克·多西创立并出任CEO。2015年，该公司在纽交所挂牌上市，业务涵盖商家支付解决方案（Square生态）及个人点对点支付网络Cash App。2021年，为了顺应区块链等新技术趋势，公司更名为Block。作为《财富》美国500强企业，Block在2025年排名升至第179位，其惊人的利润增长速度引发了业界广泛关注。

2026年2月，Block公司开启了以AI为核心的深度战略转型。公司宣布大规模裁员逾40%，员工总数从一万多人锐减至不足六千人，旨在将人均毛利润推高至200万美元以上。令人瞩目的是，裁员公告发布的当天（2月27日），Block股价暴涨逾20%，最终收报54.53美元，市值达到331.36亿美元。

文章指出，传统企业层级制的本质实质上是一种“信息路由协议”，其存在的前提是受限于人类的“管理幅度”。Block公司的计划是用AI取代人类在层级协调中的角色，将企业打造为一个“智能体”。这一变革的基石在于Block“远程优先”的工作模式，所有讨论、决策、代码及计划留下的数字痕迹，为AI构建公司的“世界模型”提供了海量数据支持。

换句话说，由智能体驱动的企业将不再需要中层管理层！

文章首先梳理了科层制的演进历程，从古罗马军团编制的演变，到普鲁士总参谋部的建立，再到现代美国铁路公司的架构。关于铁路公司如何推动美国管理学的发展，艾尔弗雷德·D·钱德勒在《看得见的手：美国企业的管理革命》中均有详细记载。这些组织模式的诞生，核心目的都是为了在通信受限的环境下，有效协调大规模的人类协作活动。

基于此，文章提出了一个深刻见解：科层制的本质并非管理哲学，而是一种“信息路由协议”。其存在依据在于人类“管理幅度”的物理极限，即管理者通常仅能有效管理3至8人。在工业时代，这一模式曾是效率的巅峰；然而在信息时代，其弊端愈发明显：层级越深，信息传递越慢，决策响应越滞后，最终反而成了阻碍企业效率提升的枷锁。

层级制度的改良探索及其局限性

为了打破这种低效的“信息路由协议”，人们曾尝试过多种改良方案。然而，科层制作为底层“信息路由协议”的本质并未改变，任何在其之上的修补都难以持久。

首先是美国的曼哈顿计划，文章视其为对科层制的一次严苛考验。该项目需在极端保密与紧迫的时间压力下，统筹物理学家、化学家、工程师等多领域顶尖专家。这种跨职能的非凡协作，证明了在巨大压力下人类有能力打破学科壁垒。

然而，该模式未能广泛复制。战后，曼哈顿计划构建的跨学科协作网络迅速解体，专家们重新回到了各自基于学科的传统层级架构中。

其次是矩阵型组织，这是管理学为解决跨职能协作提出的方案。通过建立横向的项目或产品线，它试图打破纯纵向的职能壁垒，促进信息与决策的灵活流动。矩阵组织旨在绕过科层制的瓶颈，为系统“打补丁”，是一种对科层制的变通与妥协。

但问题在于，矩阵组织并未改变科层制作为底层“信息路由协议”的本质，反而引入了双重汇报等复杂性。确切地说，它只是为“路由器”增加了新线路，却未将其替换。

最后是海尔的“人单合一”模式，这是一次触及根源的尝试。海尔将庞大的科层组织拆解为数千个自主经营体，每个小微直接面对市场和用户，拥有完全的自主权。

“人单合一”大幅削减了内部协调层级，将科层制的垂直指令链条重塑为面向市场的价值创造网络。这是一种数据驱动、高度扁平化的典范，预示了未来组织的某些形态，可视为AI时代智慧型组织的早期雏形。

然而，即便“人单合一”极大地削弱了层级，它仍局限于人类管理能力的重构范畴。相较于AI驱动的、能瞬间处理全局信息并决策的“智慧型组织”，它仍属于前AI时代的组织巅峰，而非终点。因为只要有“小微”，就仍存在边界和协调成本，而AI理论上可实现无边界的低成本协同。

若用一句话概括上述改良模式的评价：

曼哈顿计划：一次成功的例外，证明了打破壁垒的可行性，但因缺乏新技术支撑而难以持续。

矩阵型组织：一次有限的改良，通过结构修补应对新问题，却未触及根本矛盾。

海尔“人单合一”：一次激进的进化，最大限度挖掘了人类管理潜力，但终究是在人类认知与协调能力的极限内优化。

文章还提到了麦肯锡7S模型的总结性表述。麦肯锡顾问在研究大量成功企业，特别是面临变革的大型科层制公司后，归纳出七个关键要素：

3个硬S：战略、结构、系统；

4个软S：共同价值观、技能、人员、风格。

麦肯锡认为优秀公司需让硬“结构”与软“风格”对齐，却未提出替代“层层汇报”的信息流转机制。

7S模型默认“结构”是骨架，虽强调结构随战略调整，但不试图消灭层级，而是教导管理者让层级运作更“丝滑”高效，这不过是给“信息路由协议”做了一次精装修。

“20世纪管理学大师（如麦肯锡）敏锐总结了科层制良好运行的条件（7S），教导CEO如何‘拉绳子’（调整杠杆）。但这仍是在科层制框架内做软装。当地基（信息路由协议）沉陷时，再完美的装修也阻止不了它沦为数字时代的金字塔废墟。”

“智能体”的构建

基于上述分析，文章提出了颠覆性方案：用AI彻底取代人类层级协调功能，将公司从“层级组织”重塑为“智能体”。为驱动该“智能体”，Block正在构建两大核心AI模型：

公司世界模型：基于远程办公产生的决策记录、代码、文档等，让AI持续掌握公司内部运营状态。

客户世界模型：基于Cash App、Square等产生的真实交易数据，形成对客户真实经济状况的深度理解。

在新架构中，传统中层管理角色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种精简角色：

个人贡献者（IC）：专注于执行的一线员工。

直接负责人（DRI）：对项目或任务结果负责。

球员兼教练（Player-coach）：既能亲力亲为，又能指导他人的复合型角色。

文章特别强调，AI并非要取代人，而是将人从繁琐协调中解放，推向“边缘”，即价值创造一线，由人负责直面现实、直觉与伦理，AI则负责后台协调、对齐与主动决策。

“速度是预测初创公司成功与否的最佳指标”，通过AI驱动的“智慧型组织”，Block追求的是这种“可复利竞争优势”，能否成功只能拭目以待。

讽刺的是，多尔西与博萨一边声称AI不取代人，一边宣布裁员40%。资本获利才是本质，股价飙升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