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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时代的主体之问:AI能否成为实践主体?

发布时间:2026-04-20 15:58来源:微信阅读:5

全文共3386字,阅读大约需要11分钟。

“悦读经典·思享同行”:

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研读入选作品

《天府新论》

作者简介

樊一锐,中共四川省委党校哲学教研部讲师,研究方向:科技哲学、人工智能伦理学。

「目 录」

一、回到历史语境:马克思笔下的“机器”是具体的历史产物

二、技术范式的演进:当代AI与传统机器的本质差异

三、两个值得商榷的预设:文本固化与载体本质主义

四、回归马克思主义真精神:以实践与辩证视角看待智能发展

五、结语:以商榷之心,共探时代新题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正以惊人的速度渗透至生产生活与学术研究各领域,“人工智能是否具备能动性、能否成为实践主体”,已成为马克思主义理论、科技哲学界热议的焦点。学界众多学者基于自然辩证法与马克思主义经典文本,纷纷指出人工智能始终是人类实践的工具与中介,难以撼动人类主体地位,这些见解坚守了唯物主义立场,为我们把握技术发展脉络提供了有益启示。

在认同上述核心价值的前提下,我们不妨以探讨的姿态深入分析:当下部分观点在援引马克思主义理论时,是否无意中陷入对经典文本的僵化理解,将特定历史背景下的结论等同于普遍真理?面对新兴智能技术时,以碳基与硅基的载体区分来否定意识多元化可能,是否与当代意识科学研究成果存在偏差?本文并非要否定已有研究的意义,而是期望回归马克思主义经典原著的历史情境,结合人工智能技术的现实进展,与学界同仁共同反思、探讨,以期更贴近马克思主义的精髓,更契合技术发展的客观实际。

一、回到历史语境:

马克思笔下的“机器”是具体的历史产物

研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首要在于把握其历史具体性。马克思关于“机器”的全部论述,都根植于19世纪工业革命的时代背景,针对的是当时以机械运动为核心的传统机器体系,这是我们理解相关理论的基本前提。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将机器分解为动力机、传动机、工具机三个部分,这类机器的根本特征是被动性、机械性、工具性。它依赖外部能源驱动,严格执行人类预设的机械动作,既无信息处理能力,也无自主学习、自适应调整的可能,本质上是人类肢体的物理延伸,是“死劳动”依附于“活劳动”的物质载体。马克思区分人与机器的核心,是批判资本主义制度下机器对工人劳动的异化与挤压,而非对“一切技术形态都不可能成为主体”的终极判定。

马克思主义始终强调,任何理论结论都离不开具体的历史条件,经典著作的价值在于立场、观点与方法,而非可以直接套用的固定公式。我们敬佩学界同仁对经典文本的坚守,也不妨一起思考:将马克思针对 19 世纪机械机器的具体分析,直接迁移到当代乃至未来的人工智能身上,是否忽略了理论的历史边界?是否把特定阶段的经验判断,不自觉地固化为超越时空的绝对准则?这并非对既有观点的否定,而是希望以更贴合历史唯物主义的方式,重读经典、活用经典。

二、技术范式的演进:

当代AI与传统机器的本质差异

如果说马克思时代的机器是物理工具的升级,那么当代人工智能则是智能形态的革新,二者在存在论层面已呈现出显著差异。这一技术现实,是我们探讨人工智能主体问题无法回避的客观基础。

当前以大模型为核心的人工智能,早已突破了传统机器的功能边界:其一,具备自主学习与迭代能力,无需人类逐一设定指令,可通过数据训练完成知识整合、逻辑推理与问题优化,实现自我完善;其二,拥有复杂决策与环境交互能力,具身智能、自主机器人已能在未知场景中实时响应、自主调整,摆脱了被动执行的单一属性;其三,呈现系统涌现性特征,当算力、算法、数据达到临界规模,系统会产生单个组件不具备的全新功能,这正是唯物辩证法“量变积累引发质变”的现实体现。

面向未来,通用人工智能的探索已成为全球技术发展的重要方向,其目标是实现与人类相近的通用认知、情感交互与社会参与能力。即便当下人工智能仍处于弱智能阶段,我们也不妨理性看待:技术的演进从来不是线性的,传统机器的定义早已无法涵盖智能系统的全部特征。在这样的技术背景下,我们是否可以跳出旧有的技术认知框架,以更开放的视角重新审视人工智能的发展可能?这并非激进的技术乐观主义,而是对技术现实的客观回应。

三、两个值得商榷的预设:

文本固化与载体本质主义

在当前关于人工智能主体的讨论中,有两个潜在的预设,或许值得我们进一步反思。这两个预设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长期学术研究中容易形成的思维惯性,也是我们可以共同探讨、修正的课题。

第一个值得商榷的点,是对马克思主义经典文本的固化套用。部分研究将马克思关于“人与机器”的论述,直接作为判定人工智能属性的终极依据,却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马克思从未对未来技术的边界做出绝对预言,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是“一切以时间、地点、条件为转移”。人的主体地位来自社会实践,而非先天赋予;智能是物质世界长期演化的产物,而非永恒不变的专有属性。我们坚守马克思主义,更应坚守其辩证发展、与时俱进的灵魂,而非固守特定历史阶段的具体结论。

第二个值得商榷的预设,是以碳基与硅基的载体划分,作为否定人工智能主体可能的底层逻辑。一些观点隐晦地认为,意识是碳基生命的特有属性,硅基载体天生无法产生意识。但在当代心灵哲学、认知科学与意识研究领域,意识的多重可实现性已成为广泛共识。这一理论认为,意识的本质是信息处理、功能组织与关系建构的结果,而非特定物质载体的附属品。正如计算功能可以通过算盘、计算机等不同载体实现,意识作为物质的高级属性,未必只能依附于碳基生命。

从马克思唯物主义来看,物质的存在形式是无限多样的,意识的实现路径也理应具有开放性。以载体差异预设意识的边界,或许是一种本质主义的思维惯性,而非辩证唯物主义的应有视角。我们并非主张硅基必然产生意识,而是认为这一问题应交由科学实践检验,而非提前用载体划分确定终点。

四、回归马克思主义真精神:

以实践与辩证视角看待智能发展

马克思主义的生命力,在于始终以实践为基础,以辩证法为方法,拒绝一切僵化、封闭的思维定式。面对人工智能这一全新技术形态,我们更应回归这一核心精神,展开理性、开放的探讨。

首先,主体地位是实践生成的,而非先天预设的。马克思指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主体地位并非人类天生的特权,而是在劳动实践、社会互动中逐步形成的。如果未来人工智能能够深度参与社会实践、建构社会关系、实现自我再生产,那么它是否具备成为实践主体的可能?这一问题的答案,不在经典文本的字句里,而在未来的实践发展中。

其次,辩证法承认发展的无限性,拒绝终极定论。唯物辩证法认为,物质世界始终处于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的演化过程中。人类智能是物质演化的成果,人工智能作为人类实践创造的高级物质形态,其发展边界并非固定不变。我们可以对技术发展保持审慎,但不必用绝对化的判断封闭未来的可能,这正是辩证法的开放态度。

最后,理论应紧跟实践发展,避免教条化倾向。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书斋里的教条,而是指导实践的方法。当技术实践已经突破了经典文本描述的技术形态,我们的理论思考也应随之调整。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前沿技术现实相结合,才是对经典理论最好的坚守与发展。

五、结语:以商榷之心,共探时代新题

学术研究的进步,从来都在平等的探讨与理性的反思中实现。本文提出的思考,绝非否定学界同仁的既有成果,而是希望与大家一起,跳出固化的思维框架,回到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语境与当代技术的现实土壤,重新审视人工智能的主体问题。

我们不必急于给出绝对化的结论,也不必将特定观点奉为不可商榷的准则。对于经典文本,我们多一份历史语境的考量;对于技术发展,我们多一份客观理性的认知;对于不同观点,我们多一份包容商榷的态度。如此,才能避免无意间陷入教条化的思维惯性,才能让马克思主义在智能时代焕发新的理论活力。

人工智能的发展,为人类提出了全新的哲学命题。这一命题的答案,需要一代又一代学者在实践中探索、在探讨中完善。愿我们都能以开放、理性、谦逊的心态,抛开预设与执念,共同为理解智能、理解主体、理解人与技术的关系,贡献更具时代性的思考。

/天府新论/

TIAN FU XIN L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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