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学术生存之忧

人工智能已成为当下无法回避的热门议题，各个年龄段的人群都或多或少地与之产生交集。然而AI并非新近诞生的概念，早在20世纪50年代，约翰・麦卡锡就已正式确立了"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这一术语。

尽管1997年IBM的深蓝击败国际象棋世界冠军，以及2016年AlphaGo战胜围棋冠军都曾引发巨大反响，但似乎直到2022年ChatGPT的正式亮相，才使普罗大众真正意识到AI的强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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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作为大型语言模型的代表，凭借"对话即交互"的零门槛模式深度融入公众日常，彻底革新了人机互动方式，并掀起了全球大模型竞逐的AI新纪元——LLM纪元。在此阶段，AI的运算能力与模型性能呈现指数级跃升，正因如此，在摩尔定律渐趋放缓的当下，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断言AI的摩尔定律时代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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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LLM仅相当于AI的"大脑"，而2024年末模型上下文协议（MCP）的问世，则为AI装上了"四肢"，极大推动了AI智能体（Agent）应用的落地进程，由此开启了AI发展的下一阶段——Agent纪元。

2025年被许多人称作"AI Agent元年"，恰在这一年，我开启了研究生生涯，带着懵懂与期待重返校园。当时的我尚未意识到，那个曾被我用于闲聊、偷懒的AI，竟会对我造成如此深刻的冲击。

下面，我想梳理一下自读研以来，我对AI情感态度的转变轨迹——

AI演进，我心慌：从倚重到忧虑

XIALAB是一个典型的生物信息学研究团队，因此作为新生的我们必须掌握一定的编程与生物信息学知识。鉴于我的编程基础近乎空白，那段时间形成了"先求助AI，再请教前辈"的固定模式。就这样边修课程边学习，转眼到了年底，我接到了自己的研究课题——生物信息学工具的开发与应用，一个纯粹的生信项目！坦率讲，刚获知课题时我完全是懵的，毫无编程功底的我该如何启动这个项目？这问题曾让我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直到我接触到Vibe Coding（氛围编程），发现仅凭自然语言就能指挥AI编写代码，这才重燃希望。那一刻，我对AI充满感激与庆幸，正是它将我从延期毕业的阴霾中拯救出来。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深入掌握Vibe Coding，26年初，自主AI智能体执行框架——OpenClaw便横空出世并迅速走红。自此，AI已能在无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自主执行操作任务。最初我还带着惊奇与探究的心态看待它，甚至跃跃欲试打算将其引入科研实践，但很快，我对AI的正面看法便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春节长假期间，一场24小时不间断直播让全自动科研系统FARS声名鹊起，该系统在九天内就产出了近百篇学术论文，且评审得分竟高于人类投稿平均水平。当时正居家休假、卧床刷手机的我看到这则新闻，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因为AI正在真正意义上开展从零到一的自主科研。当我在享受假期时，它却在昼夜不停地创造学术成果，难以想象未来我将与这样的对手竞争。从那一刻起，AI在我心目中的定位从辅助工具转变为竞争对手。

此后，各类科研智能体如春笋般层出不穷，基于OpenClaw框架，各领域都开发出了自己的"claw"系统，例如通用科研助手——ScienceClaw、专注生物领域的BioClaw。显而易见，在可见的当下与未来，运用自然语言处理科研数据、分析学术信息将成为主流趋势，AI很可能取代当下大多数生物信息工程师的岗位。随着越来越多AI科研资讯的密集冲击，我逐渐陷入恐慌与困惑，觉得前途渺茫，看不到未来的方向与希望。

生物信息学要被时代淘汰了吗？

那段时间，我的脑中反复回响着一个疑问——生物信息学会被淘汰吗？实验试剂盒的普及降低了湿实验的技术壁垒，而AI似乎正在粉碎干实验的准入门槛。作为生命科学和计算机科学的交叉领域，生物信息学所倚重的计算与编程能力正被AI逐步填补，这预示着未来的生命科学研究者或许无需再学习编程就能掌握生信技能。湿实验仍需人工操作，但在计算机上进行的干实验在可预见的未来却存在被AI全面取代的风险。

继"一人公司"概念之后，"一人实验室"的设想也应运而生，导师们若直接调配各类AI Agent执行任务，其效率或许远超部分学生。这不禁让我质疑，我们这些研究生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目前，已有清华、复旦等多所高校在部分专业暂停学术型硕士招生，硕士这种"廉价劳动力型"科研模式实在太过容易被替代，是否会逐步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在恐慌中觉醒：为何不能成为那个强者？

怀着极度消极的心态，我向夏老师倾诉了我的AI"焦虑"。夏老师对AI一直抱有积极看法，早在初期组会中就鼓励我们主动拥抱AI，他本人也率先开展了vibe coding项目。说实话，夏老师作为一位极具创意与行动力的人，完全具备运营"一人实验室"的条件，他曾在组会中坦言课题组本不需要如此多人手，更何况如今有了AI加持。但他始终坚持育人为本的理念，认为研究生的价值在于自我培养与能力提升。

这是一个"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时代，AI将我们的能力底线提升至80%的水准，却也等同于重新划定了起跑线。但夏老师指出，我们不应畏惧这一新起点，XIALAB的优势恰恰在于紧贴前沿、勇于接纳和拥抱新生事物，从而得以持续进步。我们不应沦为AI的奴隶，而应将其转化为助力自身成长的利器。他察觉我被高速迭代的AI资讯洪流所冲击，提醒我在面对外部信息轰炸时需坚守初心，不为外界纷扰所动，专心致志于自我提升，埋头深耕以在某个领域突破至90%的层次，这就足够了。既然没有AI时都能达到80%的水准，为何不能借助AI的信心冲击90%呢？

经过与夏老师的深入交谈，我焦灼的内心得到些许平复，但每当看到某互联网巨头再次裁员、员工被"蒸馏"为技能包的新闻时，我依然无法完全释怀，不可避免地为自己的前途忧虑。然而AI已是时代洪流，我们无法逆流而上。究竟是被AI取代或奴役，还是将AI化为自我进阶的利器，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中。罗振宇的一句话令我深受触动："当AI能够解决所有'怎么做'的问题时，人类最大的价值便只剩下了定义'为什么'"。无论工具如何强大，人类对未来方向的直觉感知始终是AI无法替代的天赋。

六百万年前，当那群森林古猿决定离开枝头、迈向丛林之外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人类的独特之处，不在于如何抵达远方，而在于勇敢选择探索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