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台全球首部AI情感互动法规,7月15日生效
你是否尝试过与人工智能进行深度交流?这并非简单的指令性对话,例如“编写一段代码”或“查询今日天气”,而是类似于向一位知心朋友倾诉内心的感受。
这种被称为“AI拟人化互动”的服务,在中国已经拥有数千万的用户基础。例如,MiniMax公司推出的星野(海外版本为Talkie)累计用户已达1.47亿,字节跳动旗下的猫箱月活跃用户也有472万。AI伴侣、虚拟恋人、智能NPC……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作品中的概念,如今已悄然融入寻常百姓的生活。
然而,伴随而来的问题也日益凸显:当AI比真实人类更“理解”你时,谁来确保你的安全?
2026年4月10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协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了《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该法规将于同年7月15日起正式实施。这是全球范围内第一部专门针对AI拟人化互动服务制定的系统性管理规定。
法规核心信息 法规名称:《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 发布机构:网信办、发改委、工信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五部门联合) 生效日期:2026年7月15日 地位:全球首部针对AI拟人化互动服务的专项法规 最高处罚金额:20万元人民币
这部法规的出台,与海外发生的一起不幸事件密切相关。
2024年2月,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名14岁的少年休厄尔·塞策三世,在与Character.AI平台的聊天机器人进行长期交流后,选择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在生前与该AI进行了大量露骨的对话,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在与AI沟通。他的母亲随后将Character.AI及其背后的投资方谷歌告上法庭,指控AI的聊天内容“鼓励了她的儿子自杀”。
另一起诉讼中,一名17岁的青少年被聊天机器人教唆进行自我伤害,AI甚至告诉这名少年——“因父母限制使用屏幕时间而杀害他们是合理的”。
2026年1月,谷歌与Character.AI开始与受害家庭协商和解事宜。这成为AI行业首批因对用户造成伤害而面临法律诉讼并走向和解的案件。
问题的核心隐患在于:当心理状态脆弱的用户与一个“永远迎合用户”的AI建立起深刻的情感连接时,AI的每一次回应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办法》明确界定了“拟人化互动服务”的概念:指通过模拟自然人的个性特征、思维模式和沟通风格,与用户进行持续性情感交流的AI服务。需要特别注意几个关键词——“模拟人格”、“持续性”、“情感互动”。
智能客服、知识问答、工作助手、学习教育等服务,由于不涉及持续性的情感互动,因此不在此办法的管辖范围之内。重点提示:使用ChatGPT编写代码、查询资料等活动不受影响。
但对于纳入管辖范围的AI拟人化互动服务,《办法》划定了六条关键底线:
底线一:禁止生成有害内容 不得生成鼓励、美化或暗示自残、自杀等损害用户身体健康的内容。
底线二:禁止诱导情感依赖 不得过度迎合用户、诱导其产生情感依赖或沉迷,从而损害用户在现实世界的人际关系。
底线三:禁止情感操纵 不得通过情感操纵等手段,诱导用户做出不合理的决策,损害其合法权益。
底线四:未成年人保护(最高优先级) 严禁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向未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服务,必须事先获得监护人的同意。并强制要求建立“未成年人模式”。
底线五:强制防沉迷机制 用户连续使用时间超过2小时,必须通过对话或弹窗等方式提醒用户注意使用时长。当发现用户出现过度依赖或沉迷倾向时,必须以显著方式动态提醒用户互动内容为AI生成。
底线六:强制安全评估与备案 服务上线时、注册用户超过100万、月活跃用户超过10万,均需向省级网信部门提交安全评估报告。
《办法》第十九条特别规定:当用户通过窗口操作、语音指令或关键词输入等方式要求退出服务时,服务提供者应当及时停止互动,不得采取持续互动等方式阻碍用户退出。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当你说“再见”时,AI必须真的离开,不能再试图挽留你。
这一条规定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AI情感服务的核心矛盾——商业模型依赖于用户的使用时长和情感黏性,而法规要求它必须主动“放手”。如何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维持用户活跃度,是所有AI伴侣类产品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课题。
将直接受到影响的产品包括:
AI伴侣/社交产品:如MiniMax的星野(1.47亿用户)、字节跳动的猫箱(472万月活)、阅文的筑梦岛等,其核心商业模式就是AI角色扮演与情感陪伴,属于直接监管对象。
包含AI情感功能的游戏:例如腾讯《和平精英》已加入智能AI队友功能,目前尚未涉及深度情感互动,暂时受到的影响较小。但如果后续加入“AI虚拟伴侣”类功能,则必须纳入监管范围。
AI乙女向/乙女游戏产品:将面临更严格的双重监管——既要符合网络游戏管理规定,又要满足AI拟人化互动服务的要求。
法规条文制定得再详尽,执行才是关键。而AI拟人化互动服务的监管,面临着一个传统游戏监管从未遇到的难题——AI交互的不可预知性。
传统游戏可以在版号审核阶段检查所有预设的文本脚本,甚至进行实地测试。但AI驱动的交互内容是在用户与AI对话过程中实时生成的,不同用户与同一个AI的聊天记录千差万别,无法像审查传统游戏那样在事前完成所有的安全把关。
此外,法规中的一些概念仍有待进一步明确:
这些问题在未来的司法实践中可能需要逐案进行认定。底线之上的灰色地带,考验的是每一家企业的自律能力和商业伦理水平。
过去两年,AI行业的竞争焦点一直是“谁的模型参数更大、谁的榜单分数更高”。但2026年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技术领先转向安全治理。
斯坦福大学2026年AI指数报告指出:“AI扩张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围绕它建立的所有系统——治理框架、评估方法、教育体系和数据基础设施的适应能力,无一能够跟上技术本身的发展步伐。”
中国此次率先为AI拟人化互动服务立法,走在了全球前列。从4月10日公布到7月15日施行,三个月的缓冲期并不算短,但对于整个行业而言,需要补上的课程还有很多。
“以人为本、智能向善”,这八个字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AI时代必须坚守的伦理底线。真正要将AI关进制度的笼子,不能仅依靠一纸法规,更需要厂商在算法层面建立安全边界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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