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曾让我删两味药，我却发现那正是方中精髓！张伯礼：AI只能辅助不能取代
4月25日，由中华中医药学会主办的第八届岐黄论坛在北京召开。论坛以“聚焦创新，彰显多元价值”为主题，集中发布多项中医药学术与产业领域的标志性成果。与会专家表示，中医药从来不是与时代脱节的体系，其演进过程本质上就是不断吸纳前沿科技、持续向前发展的过程。
在会议期间，国医大师张伯礼接受专访时指出：“中医虽有数千年积淀，但始终沿着现代化方向前行。每一个时代都会把当时最先进的技术手段融入其中，用来充实并推动自身发展。”
以现代科技诠释经典内涵已取得突破性进展
本届论坛公布的十大学术进展，突出体现了“用今天解释古典”的特点。张伯礼院士总结称，今年成果呈现三方面亮点：其一，以现代科学话语体系解读中医经典理论；其二，围绕临床实际需求给出了更高等级的循证依据；其三，借助科技手段推动中药效能与成分作用的解析。
长期以来，由于中医理论缺少直观可见的物质基础支撑，容易被外界误读为“黑箱”。对此，张伯礼表示，现代分析技术的应用正在从根本上扭转这一局面。
“中医理论对不对？当然是对的，它能够切实指导临床。但过去，其作用机制常像一个‘黑箱’。如今，只要给出一个复方，借助专业设备检测分析，不到一天就能把其中全部成分摸清楚——上百种乃至几百种物质的含量配比、三维结构以及可能的活性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他强调：“时代给了我们这种能力，如果不用起来，就是一种辜负。”
在临床证据层面，中医药也在逐步摆脱“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板印象。论坛发布的研究显示，不论是针刺用于消化系统疾病，还是中医方剂对应激性溃疡、疑难皮肤病、痛风等问题的干预，都形成了质量较高的研究成果。
“我们已经拿出了不少高等级证据来证明中药确有疗效。中药为什么能治病？背后的作用机理是什么？这些问题正在越来越清楚。”张伯礼说。
“人主机制”的原则体现在人工智能是助手而非替代者
随着大模型与人工智能迅速发展，中医药如何走向“智慧化”成为关注重点。张伯礼院士透露，中医药与AI的结合探索早在十年前就已展开，如今更是深度进入新药研发与制造流程之中。
在药物筛选阶段，研究人员正尝试打造“中药大脑”。张伯礼介绍：“以前更多依靠老中医经验，直接拿经验方做实验，再走新药报批路径。现在把处方输入‘中药大脑’，系统可以拆解出其中成千上万种物质，并给出这些物质与疾病靶点的匹配程度——如果匹配比例太低，疗效就难以保障；若能达到一半以上，就很可能具备效果。”AI通过构效关系分析，可帮助科研人员预估物质活性与潜在风险，从而显著缩短研发周期。
但张伯礼也明确强调，中医药现代化必须坚持“人主机制”，AI只能作为辅助工具而非最终裁决者。“机器可以提出优化方案，但最后拍板仍然要靠人。有一次，机器建议我删去两味药，我认真一看，恰恰那两味就是这个方子的独特之处，所以关键判断必须由人来完成。”
在智能制造方面，自动化同样带来更精细的升级。以煎药为例，张伯礼说，过去多靠老药工凭经验掌控火候，温度往往会有波动。“如果最佳药效在102度，机器人就能把温度长期稳定在102度，误差控制在0.5度以内。这样既能节省约15%的能耗，药效还可能提高10%。”
他认为，把传统经验转化为可量化、可复制的数字化精准控制，是中药走向现代制药水准的重要环节。
守住药材根基，实现从“逆境栽培”到全程溯源
中医药现代化不仅体现在“智”的技术层面，也更需要扎根于“土”的源头保障。面对天然药材资源逐渐紧缺的问题，如何推动中药材高质量发展，成为此次论坛的重要议题。
“过去种药缺少科学方法，水多肥多反而难以种出好药材。因为不少中药植物具有抗逆性，环境越艰苦，为了生存就会产生更多次生代谢产物，而这些往往正是形成药效的关键物质。”张伯礼表示，行业正在全面推进模拟野生环境的“逆境栽培”。以东北林下参为例，把参籽播撒进山林后封山15年，让其自然生长，尽可能还原接近野山参的生态条件。
在质量管控上，规模化发展与标准化建设同步推进。张伯礼介绍，通过建立中药材基地共建共享联盟，行业倡导“三无一全”要求：无硫黄加工、无黄曲霉毒素超标、无公害（包括无农残超标、无重金属超标、无使用生长调节剂促使采收器官生长）以及全过程可追溯。
“目前已建成接近五百万亩种植基地，覆盖一百多个主要品种，全国有五十多个县共同参与。”他说。
从粗放式传统种植到更高附加值的生态化产业，中药材种植正在为乡村振兴提供强劲支撑。“越是偏远地区，往往工业基础薄弱，却具备更好的生态条件。在这些地区发展药材种植，每亩收益可达数千元，明显高于粮食作物；中医药种植业对脱贫的贡献占比接近四分之一。”张伯礼指出，关键在于建立“企业指导、基地生产、按时收购”的利益联结机制，让优质优价真正落地。
“中药现代化始终在路上，从未停步。”张伯礼最后强调，中医发展史也是中华民族科技不断进步的一段历史，中医药的活力就体现在持续吸收当代科技成果并转化为自身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