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机器学习下的学习难题：孩子该练什么能力

回望历史，每一次技术跃迁都在提醒我们：真正带来改变的从来不是那种生搬硬套的学习套路；可偏偏讽刺的是，即便我们明白了这一点，仍旧常常会不自觉地回到“机械式”的老办法。

陪儿子参加首届全国青少年人工智能大赛。

既然是首届赛事，虽然通知里写了考察范围和比赛方式，但真正的考法、题型安排以及出题角度都没有任何可对照的模板。参赛人数也不多，不少同学因为没搞清楚这类比赛在考什么直接放弃；我们抱着“来体验一下”的心态，没有做任何准备，就直接上场了。

比赛结束后，孩子们陆续从考场出来。先是一群同校的同学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感叹：“太难了，我们老师出的模拟题一道都没考到。”

我当时也愣住了：What?！这不是第一届吗，怎么还能自己出模拟题给大家做？

没等我想明白，儿子也走出了考场。他先是神秘一笑，然后把比赛的情况告诉了我。

其中有一道论述题，大概是这样的：

请提出一项人工智能技术在自然科学领域的主题应用，说明你为何关注这个方向，并围绕未来的应用前景以及需要改进的地方展开论述。

儿子说，最近他断断续续看了不少关于人工智能的电视节目，其中一集讲到外科手术中的应用场景，他觉得很有意思，就选择了这个主题来讨论。因为节目里讲得比较细，所以整个论述过程不至于空泛，表达起来也更顺。

还有一道机器学习相关的题目，大意是：怎样让机器更准确、更快地完成图像识别——识别出一只猫。答案需要包含：让机器“看”各种不同样态的猫的照片，例如不同品种的真猫、卡通画猫、像素风猫、动漫里猫的角色（如加菲猫、Hello Kitty、哆啦A梦、《猫和老鼠》中的Tom等）；同时还要提供大量不同分辨率、不同清晰度的版本，让机器拥有更充分的输入，从而提升识别速度与准确度。

而这道题的关键知识点，恰好是他二月份去香港科学馆时自己动手做过的。那天人不算多，他和妹妹在“画猫让机器识别并打分”的环节里玩了大半天。

听完儿子的话，我好像终于理解了这次比赛的用意：大赛通知里写的是“重思维、轻记忆；重应用、轻理论”。也就是说，面对这种应用场景非常强、已经深入生产实践的工具，孩子们要做的不是死记硬背，也不是刷题模板，而是去接触、体验、理解、思考，直到能使用、甚至能够创造。

生活不该被人为地和学习割裂开来，新的工具也不该被一概当成洪水猛兽；同样，初次接触新工具新知识时，第一反应也不应该总是报班、刷题。

我们第一次参赛很难准确预估成绩，但至少比赛的提示给了我们方向：无论是看过的电视节目，还是在科技馆里亲自操作过的新科技，这些看起来不像传统课堂的方式，却有一个共同作用——拓展视野，把我们引入从未进入过的领域，等于先打开一扇门。

毛主席在《实践论》里讲过：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缺一不可。感性认识给理性认识打基础，理性认识再对感性认识进行升华与深化。

这里所说的感性认识，就是走进生活、走进世界。通过眼睛看到、耳朵听到以及亲手操作的不同方面，形成的最初体验，往往就是对知识最原始、最基础、也最直观的重要认识。

比如在学习“压强”这个概念时，最先进入大脑的，应该是一种来自触觉的直观区分：同样的力度落在身上，手掌用力推和用指头去戳带来的痛感不同。于是，“压强”这两个字不再只是课本里的符号，也不再只是心里毫无波澜的概念，而是立刻连接到真实触感留下的身体记忆。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传习录》里讲的就是思维与外部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

有了这种起步的体会，接下来才需要课堂与书本介入：把观察到的现象归纳成规律，为产生的疑问寻找答案。这个“归纳规律、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质上就是思维被梳理、逻辑能力被推进的过程，到此才真正进入理性认识。

毋庸置疑，相比那种直接靠书面记忆的死记硬背，先通过感性认识再提升到理性认识的完整路径，效果往往更好。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只是旧有的“理论+记忆”路线早已形成习惯。于是从“理论+记忆”的单线程路径，转向“思维+应用”的发散式路径，需要时间、耐心和投入，也难以找到现成的捷径；更关键的是，要有克服焦虑的定力。

回到比赛结束那一幕，许多家长和孩子把备考工作几乎都简化成了刷题，这种做法很可能错过了亲自体验人工智能各个概念与应用的机会。它并非偶然，因为知识习得真正需要的东西一直在，但机械式学习的部分正在被逐步外包给人工智能。要想摆脱机械式学习带来的舒适区，去适应这个时代对人脑提出的更高维度要求，确实非常难，但也必须认真思考。

我们总希望尽全力让自己的想象力跟上时代的步伐，可残酷的现实是：想象力从来不是靠书本记忆加上理论灌输就能获得的。机械式学习就像拿冷兵器去和人工智能这只“钢铁怪兽”对打，结果不言自明——人会被当作训练材料、被迫成为它成长壮大的食物。能够善于总结历史经验、不断提出新的想法并推动进化的人，才能更好地驾驭它，这一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