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帝国陨落？迪士尼高层大动干戈，昔日金鸡成“弃子”
文 | 《硅谷观察》郑峻
新任CEO上任伊始即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曾经为迪士尼带来巨大利润的漫威。
事实上，漫威的颓势并非一朝一夕形成。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过度扩张 produksi，竭泽而渔。漫威曾一度一年内推出四部院线电影和四部流媒体剧集，几乎每隔几周就有新内容问世。这一决策被证明是灾难性的。剧集与电影之间相互关联的复杂剧情，迫使观众必须“补课”，否则在观看下一部院线电影时将感到困惑。这种强制性的观影负担直接导致了大量普通观众的流失。
当然，这只是其面临的多重困境中的一个方面。在短短数年间，漫威影业是如何从迪士尼的摇钱树沦为如今最令人失望的部门的？
漫威成裁员重灾区
迪士尼终于迎来了新CEO。在传奇CEO鲍勃·艾格（Bob Iger）回归并执掌三年半后，他最终确定了自己的接班人——此前负责迪士尼乐园业务的迪士尼体验部门总裁乔希·达马罗（Josh D’Amaro）。艾格将继续担任迪士尼董事兼高级顾问，直至今年年底合同期满退休。
值得注意的是，新任CEO同样来自迪士尼的体验部门。2020年，艾格曾选择达马罗的前任鲍勃·查佩克（Bob Chapek）接任，但仅仅两年后，由于业绩和股价的双双下滑，查佩克被迫离职。在紧急解雇查佩克后，迪士尼董事会再次请回了已退隐的艾格来力挽狂澜。
然而，与查佩克相似，达马罗同样是主题公园出身的运营型高管，在影视和流媒体业务方面缺乏直接经验。这也解释了为何在任命达马罗的同时，艾格还任命了娱乐界资深人士达纳·沃尔登（Dana Walden）担任总裁兼首席创意官，专门负责影视业务。
达马罗上任后的首要任务便是大规模裁员。两周前，达马罗向全体员工发布内部备忘录，宣布公司将裁减约1000个职位，理由是精简运营并构建更具敏捷性的技术型团队。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项重大举措。
裁员本身并不令人意外。艾格回归后，公司已通过多次重组裁减了约8000个职位，以应对好莱坞整体面临的票房收入下滑和传统电视频道观众流失的挑战。但达马罗此次的裁员重点却放在了漫威影业。
在此次裁员中，漫威约有8%的员工被解雇，涉及加州伯班克和纽约的两个办公地点，涵盖了电影电视制作、漫画、特许经营、财务和法律等多个部门。其中，受影响最大的无疑是漫威影业标志性的视觉开发团队。
这个几乎被整体撤换的团队，正是负责漫威电影宇宙视觉风格统一性的核心力量：包括角色设计师、环境设计师和特效艺术家。从《复仇者联盟》到《银河护卫队》，所有世界观的视觉语言都出自他们的手笔。
裁员后，漫威将仅保留少量全职人员作为协调角色，未来的视觉开发工作将转向按项目聘请外包合同工的模式。迪士尼首席财务官休·约翰斯顿（Hugh Johnston）随后表示，公司正致力于转型为效率驱动的文化，并暗示未来可能还会继续裁员。
这意味着，在漫威深耕十余年的内部团队，那些熟悉每个角色历史演变、确保视觉连贯性的专业人才，将作为一个整体，从该品牌的日常运营中消失。
多位前漫威员工和演员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达了不满，批评迪士尼的决策短视，认为这是在摧毁漫威的核心竞争力。在漫威电影中饰演黄蜂女的演员伊万杰琳·莉莉（Evangeline Lilly）更是公开怒斥迪士尼“恶心且可耻”，“你们背弃了那些为你们建立起今日强大力量的人，现在却利用这个力量把他们抛弃，你们应该感到羞耻！”
漫威从印钞机变成最拉胯
显然，达马罗对漫威采取的措施得到了艾格的认可。事实上，艾格本人对漫威部门也已不满许久。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多次在公开场合批评漫威影业近年来作品的质量和业绩。此次让达马罗对漫威挥刀，或许也是艾格有意让接班人上任后树立权威。
为何曾经是迪士尼摇钱树的漫威影业，在短短几年间，却沦为了被视为“鸡肋”的资产？漫威的衰落无疑令所有影迷感到唏嘘。
2019年无疑是漫威影业的巅峰时刻。该年，漫威发行了三部电影，全部突破了10亿美元的票房大关，总票房更是超过50亿美元。《复仇者联盟：终局之战》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全球电影市场，最终创下了27.98亿美元的票房新纪录。
如果说疫情期间的票房下滑尚可理解，那么疫情结束后，漫威似乎再也未能找回昔日的号召力。仅有的几部票房卖座的影片，几乎都是在消耗过去的积累。
2023年的《银河护卫队3》以8.45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证明了漫威仍具备一定的号召力，但这却是詹姆斯·古恩（James Gunn）三部曲的收官之作，其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十年积累的情感基础。
同年，《蚁人与黄蜂女：量子狂潮》的票房仅为4.76亿美元，被业界视为重大失利；《惊奇队长2》更是以漫威影史最低的2.06亿美元票房惨淡收场，预估亏损高达2.73亿美元。
2024年，漫威仅发行了一部院线电影《死侍与金刚狼》，该片凭借莱恩·雷诺兹（Ryan Reynolds）和休·杰克曼（Hugh Jackman）的怀旧效应获得了13亿美元的票房，成为影史票房最高的限制级电影。然而，这本质上是一次对品牌的“借贷”，依靠的是X战警时代积累的观众情感，而非漫威自身创造新IP的能力。
2025年的成绩单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美国队长：勇敢新世界》和《雷霆特工队》均未能进入全球票房年度前十。《神奇四侠：第一步》以5.21亿美元的票房成为2025年漫威的最高票房，但这个数字在巅峰时期，仅能算是一部中等水平漫威电影的及格线。这是漫威首次出现年度票房无一部电影跻身全球前十的情况。
票房的惨败并不令人意外，因为这些影片的口碑几乎全线崩溃。《烂番茄》评分成为衡量漫威衰落最直观的指标。《蚁人与黄蜂女：量子狂潮》的专业影评人评分仅为46%，跌破了“新鲜”及格线，成为当时漫威影史上评分最低的院线电影。《美国队长：勇敢新世界》的影评人评分也只有48%，同样被贴上了“腐烂”的标签，并创下了漫威院线电影CinemaScore最低评级B-，这意味着即使是首映当晚就冲进影院的核心粉丝，也难以感到满意。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部影片的观众评分普遍高于影评人——《勇敢新世界》的观众评分高达80%——但这种评分差异本身也说明了问题：忠实粉丝仍在为品牌辩护，而普通观众早已用脚投票离开了影院。
唯一的例外是《雷霆特工队》，该片上映前影评人评分一度高达88%，是第五阶段口碑最好的漫威电影，这证明漫威并非完全失去了创作能力。然而，出色的口碑未能转化为理想的票房，观众的信任危机已经严重到口碑也难以修复的地步。
漫威衰落的三重根源
漫威的衰落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多种危机长期叠加的结果。
首先是盲目增产，竭泽而渔。在2021年前后，由查佩克执掌的迪士尼将漫威定位为流媒体平台Disney+的流量引擎，大幅提升了产量。在高峰时期，漫威一年推出四部院线电影和四部流媒体剧集，平均每隔几周就有新内容上线。这无疑是一场灾难性的决策。
漫威宇宙的魅力，原本建立在精心设计的叙事节奏上。每部电影都是经过周密策划的事件，观众有时间去期待和讨论。然而，强制性地增加产量和密集轰炸的模式打破了这种作品节奏。观众尚未对新角色产生情感投入，下一部作品就已经上线。
更为致命的是，剧集与电影之间相互缠绕的剧情，要求观众必须“补课”，否则在观看下一部院线电影时将感到迷失。这种强制性的观影负担，直接导致了大量普通观众的流失。
其次，漫威的创作团队似乎沉迷于价值观输出。漫威巅峰时期的电影，其价值观和多元化叙事是自然而然融入故事的结果——例如《黑豹》中的非洲文化认同、《蜘蛛侠》的平民英雄主义。观众首先被角色所打动，然后被主题所感染。
但自2021年以来，漫威的创作逻辑发生了倒置：首先确定需要传递的社会议题，然后围绕这些议题构建故事。每个角色都在完成任务，每条情节线都在传递信息。角色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故事沦为了说教的载体。这种本末倒置，是漫威口碑崩塌最深层的原因。
2021年的《永恒族》是典型的案例。十个新角色同时登场，每个角色都代表不同的身份认同——有聋哑英雄、拉丁裔、南亚裔等。角色的构成就像一份多元化检查清单，人物的深度完全牺牲给了“代表性”。结果是，这部电影在烂番茄上的评分仅为47%，成为漫威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烂片，创下了他们史上的最低评分记录。
2022年的《女浩克》则将第四面墙打破，变成了说教的平台。剧集直接通过主角之口批评观众的性别偏见、对超级英雄的刻板印象，甚至在结局时让女浩克闯入漫威总部“修改剧情”。创作者将自己对观众的不满直接写入剧本，自然引起了观众的反感。
《惊奇队长2》更是将角色置于任务而非故事之下。三位女性英雄的组合被普遍认为是出于多元化考量而非叙事需要，角色之间的化学反应显得生硬，剧情逻辑混乱。2.06亿美元的票房成为了漫威影史的最低记录。
《秘密入侵》本应是一部成熟的政治惊悚剧，却将大量篇幅用于探讨移民隐喻和身份认同议题，导致节奏拖沓，最终连核心粉丝都未能买账。《雷神4：爱与雷霆》中，本应有的角色弧线变得滑稽而失焦。粉丝普遍认为这是对雷神这一角色的严重消费。
最后，在产量激增和口碑暴跌的同时，漫威似乎连赖以成名的特效也做得不尽如人意了。产能的扩张是以牺牲视觉特效质量为代价的。漫威同时进行的项目数量远超业界正常水平，但特效预算却在不断压低，时间窗口也一再压缩。
据业内人士描述，特效工作室在微利甚至亏损的状态下承接订单，艺术家们超时工作，临近上映还在反复修改镜头。《蚁人3》中大段失真的CGI画面让观众出戏，《秘密入侵》的片头特效更是被嘲讽为“五毛钱都不值”。这并非特效团队能力不足，而是整个流水线已经不堪重负。
一个细节足以说明问题：2016年，《奇异博士》在部分海外市场首映时，某些场景的特效尚未完成。漫威导演的权威被一层层制片人和高管的意见稀释，像素级的干预已经成为业内对漫威工作方式的戏称。
相比之下，皮克斯的问题更多是出于战略上的失误：Disney+平台迫使其放弃院线发行。一旦回归正轨，其创作基因仍然存在。2024年的《头脑特工队2》全球票房高达16.99亿美元，成为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超越了此前的《狮子王》。这部电影不仅拯救了皮克斯的声誉，也证明了皮克斯的品牌号召力依然存在，只要回归院线发行并讲述好故事，观众依然会买账。
漫威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漫威从摇钱树变成了烂摊子。但在艾格看来，这个问题可以归咎于查佩克的决策失误，因此他也多次公开批评漫威，而不担心自己需要承担责任。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何他的接班人达马罗在上任后，首先拿漫威开刀以树立权威。
2023年11月，时任CEO艾格在纽约的一次公开活动上，罕见地严厉批评了自家旗下的漫威影业。他公开表示，创作者“忘记了他们的首要任务”，即首先要娱乐观众，并表示将不再容忍创作团队将信息传递置于讲好故事之上。
同年11月，艾格在财报会议上公开批评漫威产能过剩，并宣布将大幅削减产量——院线电影数量将从每年四部压缩到两到三部，Disney+剧集数量也将从每年四部压缩到两部。当然，这些都是前CEO查佩克的错误，艾格本人无需承担责任。
五个月后，艾格在接受CNBC采访时再次批评漫威，强调迪士尼的首要任务是吸引广泛观众，“将信息传递作为首要任务并非我们的目标，电影和剧集需要的是娱乐性”。
艾格如此不给漫威留情面，背后也存在更深层的原因。漫威在迪士尼内部的权力结构十分特殊，凯文·费奇（Kevin Feige）长期以来在迪士尼内部享有极高的自主权，几乎不受任何制约。
费奇在漫威工作已有27年，自2007年起担任漫威影业总裁，主导了从《钢铁侠》（2008）开始的整个漫威电影宇宙的构建。可以说，MCU的叙事框架和宇宙观都是费奇一手设计的。
2009年，艾格主导迪士尼斥资40亿美元收购漫威后，给予了漫威相当大的创作自主权，这是艾格一贯的策略。此前，他在收购皮克斯和卢卡斯影业时也采取了类似的方式，不干预创作，让原班人马继续运作。
费奇的自主权是在票房成功中自然积累起来的。漫威影业在鼎盛时期是迪士尼最重要的摇钱树，费奇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随着《复仇者联盟》系列电影的票房越来越好，他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到了《终局之战》时期，他几乎成为了一个不可触碰的人物。
然而，当票房连续失利时，这种特殊的地位就变成了管理层的眼中钉——一个不受约束但又持续亏损的部门，在任何大公司里都是必须整顿的目标。艾格公开批评漫威，达马罗裁员并大幅削减漫威业务，本质上也是总部在重建对漫威影业的管控权威。
漫威和费奇的最后机会
尽管费奇暂时不太可能被解雇，但他所承受的压力正在不断累积。他目前正全力专注于《复仇者联盟：末日》和《复仇者联盟：秘密战争》的制作，同时也在筹备X战警的重启项目。
在达马罗和沃尔登上任后，费奇将直接向迪士尼娱乐主席艾伦·伯格曼（Alan Bergman）汇报。这实质上是在费奇和最高决策层之间增加了一层管理，漫威此前享有的特殊独立地位被悄然削减。新领导层虽然没有直接动费奇，但通过调整汇报结构，已经开始收紧对漫威的管控。
有消息称，沃尔登和达马罗在站稳脚跟后，可能会对漫威影业进行更深入的审查。值得注意的是，漫威是艾格任期内唯一一个没有经历领导层重组的迪士尼制片部门。
然而，这次裁员的影响，远比其数字本身更为深远。视觉开发团队的整体解散，意味着漫威失去了超过十年的机构记忆。那些熟悉每一个角色造型演变历史，能够确保项目之间视觉连贯性的专业人才，将以外包合同工的形式各奔东西。按项目聘用的模式在成本上更为灵活，但代价是每个新项目都需要重新建立工作默契，视觉一致性将更难以得到保障。
时机也极为敏感。目前漫威的日程表上有几个至关重要的项目：2026年暑期档的《蜘蛛侠：崭新一天》、2026年12月的《复仇者联盟：末日》以及2027年12月的《复仇者联盟：秘密战争》。这两部《复仇者联盟》系列电影是漫威和费奇实现翻盘的最大希望。核心主演小罗伯特·唐尼（Robert Downey Jr.）以反派末日博士的身份回归，寄托了大量粉丝的期待以及迪士尼扭转颓势的希望。
最大的问题在于，承担这些项目视觉开发工作的内部团队，现在已经损失惨重。《末日》和《秘密战争》将涉及成百上千个超级英雄以及复杂的多元宇宙场景。在没有强大内部视觉团队把关的情况下，完全依赖外部VFX厂商（如维塔数码、工业光魔等）可能会导致视觉风格的碎片化。
从战略方向上看，艾格时代已经为漫威规划了收缩路线：院线电影从每年四部压缩到两到三部，Disney+剧集从每年四部压缩到两部。产能收缩是正确的方向，但通过裁撤内部创作团队的方式，是否会让正在收缩的漫威变得更加脆弱，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AI替代的阴影同样不可忽视。迪士尼官方否认此次裁员与AI有关，但向合同工模式的转型，与整个好莱坞利用AI削减创意人才成本的大趋势高度吻合。达马罗在备忘录中强调要建立技术赋能的劳动力，这一措辞在当前的行业语境下，其含义不言而喻。
实际上，漫威的困境是好莱坞大型IP工业化困境的缩影。当一个创意品牌被当作内容工厂来运营，当故事成为平台战略的附属品，当艺术家成为可替换的外包资源，那么观众会用钱包做出最终的评判，票房就是最好的衡量标准。
或许今年年底的《复仇者联盟：末日》将是漫威的一次豪赌。如果赌赢了，将是漫威王者归来的序章；如果赌输了，则标志着一个超级英雄帝国真正落幕的终章。届时，达马罗等迪士尼高层或许会进一步收紧对费奇和漫威的控制权。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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