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更提效，凭什么还在加班？

随着人工智能持续加速发展并进入更广泛的应用场景，人们对技术突破可能带来的强大影响充满期待：更省时省力的资料检索、智能驾驶带来的便捷与舒适、具身机器人的贴身协助……AI一方面在释放人们的体力，另一方面也在快速增强人类大脑处理信息与工作的效率。

因此，许多看法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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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会让人们从繁琐的劳动中解脱出来，从而把更多时间留给休息与生活。

早在1930年，经济学家凯恩斯就曾作出大胆预言：从那时起计算的未来100年，也就是到2030年，随着生产率持续攀升，人们的周工作时长将被压缩到15小时。

但如今有些让人困惑：当AI带来的效率提升已变得更明显，我们却并未获得相应的轻松感，工作时间依旧不短，工作压力也没有随之减轻。

国家统计局披露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为48.1小时，部分劳动者的实际工时仍超出法定标准。

在多数人的直觉里，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飞跃都会带来显著的生产效率提升，并从而降低劳动强度。不过结合历史经验来看，结果并不总是如此。比如在工业革命的初期阶段，机器投入使用不但没有缓解劳动者负担，反而让工作强度上升、劳动时间延长。这种变化往往与机器推动的生产方式调整相连：劳动者从生产节奏的掌控者，转变为与机器协同的操作者，随之劳动强度与实际工作时长也增加了。

如今，技术进步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越来越突出。以科技进步计算，我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达到60%以上。以AI为代表的新技术持续加快渗透，对工作与生活的影响也不断加深。其中一个突出表现，是新技术催生了大量新经济、新业态，进而重塑传统工作形态；同时，灵活就业群体持续扩大。另一方面，技术赋能的自动化以及智能化监控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劳动者接触高风险环境的情况，工伤防范能力也在提升，整体工作条件有所改善。然而，“被算法束缚”、难以实现工作生活平衡等困扰同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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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出现“技术继续进步、效率提升了，可工时却更长”的矛盾现象？

关键并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技术如何被应用，以及相配套的制度体系是否跟得上。

首先，生产关系的调整速度落后于生产力的发展。这也是当前国家高度关注“加快形成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的重要原因。新经济新业态正在打破部分传统劳动关系框架，但劳动法律法规与社会保障制度并未及时完善，导致灵活就业人员的劳动权益保障仍存在短板。

其次，劳动力市场的“极化效应”在加剧岗位竞争。AI的应用正在重塑就业结构：需求向高技能人才和低技能服务岗位两端集中，中等技能岗位相对减少。对不少劳动者来说，找到既合适又满意的工作并不容易，往往需要投入更多精力。

第三，“计件工资”也是促使工时延长的因素之一。看起来许多灵活就业者的月收入并不低，但这种收入往往建立在更长时间的付出之上，多跑一单就意味着多增加一份收益。

另外，算法技术与远程工具让“全天候工作”成为现实。过去，工作和生活之间有清晰的物理边界——离开办公场所就意味着下班；而现在，即时通讯工具可以让劳动者随时随地被工作任务“连接”，隐形加班也更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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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进步最初的目标，应当是让人们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把人改造成更高效的生产工具。如何在AI时代走出“效率提高却工时拉长”的困境，是把握技术进步与就业质量提升之间关系的关键，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

一是加快完善与生产力发展相匹配的生产关系。要在制度与体制建设上持续加速，尽快应对AI技术发展带来的各类挑战。围绕以工作任务为单位的新型劳动关系持续改进与规范，并同步创新劳动权益保障的实现路径。

二是强化科技伦理监督。倡导技术向善，推动形成就业友好型的发展方式与社会环境。平台企业在大数据、算法等方面要坚持公平的基本原则，建立让劳动者能够共同参与的治理机制。将劳动者视作利益共同体，在涉及劳动时间与工作任务等基本权益的规则制定中，充分纳入劳动者的休息权与健康权。并把劳动时间与带薪休假落实情况纳入劳动监察重点，提升用人单位违法违规的成本。

三是尽快落实针对劳动者的薪酬福利提升的可行举措。加快出台并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推动工资福利水平稳定、持续增长，努力遏制以“卷”为特征的加班冲动。

四是格外重视“投资于人”。持续提升劳动者素质，强化职业技能培训，增强劳动者在技术快速变革时期获得更高质量就业岗位的能力，这也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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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期待拥有更多时间去读书、去旅行、去陪伴家人、去追逐自己的兴趣。技术进步应当成为达成这些美好愿景的方式，而非最终目的。

让技术回到本位，服务于人的美好生活。这既是对每一位劳动者的尊重，也是需要在时代中必须回答好的命题。

（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