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浪潮中,我该何去何从?

过去一年间，AI渗透职场的速度令人胆寒。的确，是渗透。用这个词，是因为它已超越工具范畴，宛如一股暗潮，悄然漫过堤坝，待察觉时，已浸至胸前。水压实实在在压迫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比往昔更为艰难。

编程的、撰稿的、制表的、绘图的、制作演示文稿的……几乎所有在电脑前完成的工作，都被其侵蚀。它速度太快，快到让"亲力亲为"显得荒谬。我辛辛苦苦画一天的图，它一分钟能出十版。我耗费半天的演示文稿，它几秒钟就能生成一个完整精美的版本，还能附带演讲稿。效率的标准被彻底抬高。作为个体，即便想坚持独立思考，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比我思考得更快、更深、更广。无法抗衡，只能选择加入。

但加入之后，我究竟身处何方？

这个困惑不仅停留在效率层面。更深层的焦虑在于，成长的路径被截断了。

初入职场的那几年，我做了许多如果拥有AI效率和质量会截然不同的基础事务。但判断力正是在一次次笨拙、亲手操作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人是需要那些繁琐工作的，需要先在执行中理解工作，再慢慢明晰自己想要什么。可若是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连一次独立制作表格的挫折都未经历过，AI已经替他输出了所有需求，此时再告诉他"关键在于定义问题，而非执行"——这如同抽走了梯子，却告诉他可以直接飞到楼顶。荒诞不经。

阅读完《给阿嬷的情书》那晚，我不由自主地反复思索这件事。

阿嬷一生都在等待一封封侨批，她的苦难清晰明了，活着、等待亲人归来。那时的匮乏是物质的匮乏，满足的路径一目了然。可我们这个时代的匮乏，是一种连我自己都难以名状的事物。不是没有食物，是不知吃什么才能满足。不是没有答案，是不知问题究竟是什么。

我向AI提出诸多问题，它都能解答。唯独它也如实承认无法回答的是：然后呢？我为何而活？

或许并非它不够聪慧。它拥有知识、逻辑、语言，却没有肌肤，没有记忆，没有那种会在深夜惊醒的、难以言说的渴望。它无法替我决定什么是"值得"，因为"值得"这两个字，必须有一个会死去、会痛苦、会后悔、会不舍的主体，才有意义。

所以AI无法取代人类，但我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奇特的境况——在被AI剥离所有"必须做"的事务之后，被迫直面那个最赤裸的问题：除了生存，我究竟为何而活？

我想这个关卡的名字，不叫"效率"，不叫"成功"，而叫"选择"。我们需要自行抉择，愿意为什么而承受痛苦。或许最终定义我们的，不是我们拥有了什么，甚至不是我们创造了什么。而是我们愿意为了什么，心甘情愿地承受痛苦。

这个选择，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不可被剥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