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AI的认知困局:一场两百年前的翻版
我们面壁而坐,给影子起名字。直到有一个人转过头去——然后他再也没能回来。
1832年的纽约。第一条所谓的铁路New York and Harlem Railroad。有铁轨,有车厢,看上去和今天的火车没差。区别在于——拉它的是马。
即便蒸汽机1804年就上路了。
当年的投资人和市议员集体觉得这条铁轨让马跑得稳一点就够了。蒸汽机这玩意儿他们听说过、也见过,但他们脑子里没有一个不需要马的交通系统长什么样这个概念。
所以他们花了大钱铺了铁轨,然后栓上一匹马。
这两年贵圈对AI的姿态,越看越觉得这是200年前的复刻版。
各家的AI部门,都在指望AI让现有流程跑得更快一点。
过去两年,几乎每家有点规模的药企都长出了一个名字带「AI」「数字」「智能」「创新」的部门。看猎头放出来的JD,你会以为整个医药行业即将起飞。(确实,薪资开的高,笑死)
现实是,上演一部烂剧罢了,剧名——《我们公司很AI》。
主演阵容:leader多半是从SCRM或数字化营销那条线promote上来的,组里有个之前做数据标注的小朋友——就是那种给训练集打标签的,你不知道他算不算AI从业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一个是从IT借调过来、之前主要负责公司内网SharePoint维护的。这帮人被丢去负责一家年营收几十亿的公司的「AI Native转型战略」。
不是说这几个人不行。SCRM做到顶也是本事。数据标注做精了也是手艺。SharePoint管好了也很重要。但把这些技能栈和AI Agent端到端转型放在一起——你让一个在驾校练了三天四轮科目二的人去开摩托车,这能行吗?
常见画风(请对号入座):
这场戏为什么能演这么久?
毕竟一个组织买不到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它的JD、考核口径、预算审批流程,决定了它最终一定会找到一个会演这个戏的人。
他不是骗子(即便是,在那场景下,也不是了),他只是这个组织能消化的最高层级。
然后。
锅的更上游,——CEO、CFO、CMO、各种head of digital、董事会的独立董事——他们对AI的想象本身,就是马拉火车的想象。
他们不讨厌AI。他们非常喜欢AI。年报里写AI-driven是真心的,董事会拿AI项目PPT看得是认真的。
问题是他们对AI能干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锚在一个具体形态上——让我们现在的流程跑快一点。
让MLR审得更快。让代表跑得更准。让protocol写得更省时间。让PSP客服回复更智能。让医学事务文献摘要更高效。让广告投放更精准。
这就是200年前那位铁路投资人对蒸汽机的全部想象——让马跑得稳一点。
蒸汽机这个东西他听说过。他甚至见过实物,可能还坐过一次试乘。但他脑子里没有一个不需要马的交通系统的具体形象,所以他能给这条铁路找到的最高级用法,就是让马在铁轨上跑得稳一点。
AI大家都听说过。每家公司的董事会都听过n场GenAI主题演讲。但他们脑子里没有一个AI Native公司的具体形象。
所以他们能给AI找到的最高级用法,就是——让现有流水线跑快一点。
组织买不到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嗯,有没有可能,组织不只是看不懂。组织根本不想要看不懂的那个东西。它想要的,是它已经能看懂的那个东西的AI包装版。
这是为什么草台班子是被组织挑出来的、不是市场挑出来的——因为组织根本没去市场上挑真正会做AI的人。它在挑那个最会演AI让既有流程跑快一点这场戏的人。
即便是会做,有insight,在组织里,项目里,那也只能听老板的。
大概看看GITHUB,现在AI Native一代,刺头是多的。这群人,如果真心想做点东西,在贵圈是活不长的,估摸着第一天上班看见奇葩项目,都会忍不住问一句(骂一句)。
(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垃圾,但是心照不宣)
问完他就死了。在接下来三到六个月里以文化适配、沟通方式、跨部门协作之类的被搞到自己提离职。
也有的他们真心觉得他们在做AI。他们PPT里的AI Native是真心的。会上我们已经全面拥抱AI是真心的。发出的JD也是真心的。
真心难得啊哈哈哈哈。
cosplay的,是演员,还好,这种真心的,真心没救了。
马拉火车这事魔幻的马。
是当年那些铁路投资人,看着两条铁轨能想到的最高效用法就是让马跑得稳一点。
贵圈不少人现在的脑子里也没有这个形象。
所有人盯着AI说的都是——更高、更快、更强!裁员广进!
火车?没造!马?依旧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