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中的五类生存法则
出品|凤凰网财经《封面》
主持人|张涛 制片人|李念雪
“70后享受的红利比80后多,80后比90后多。但如今AI时代来临,大家又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2026年5月,昆仑万维董事长兼总经理方汉在与凤凰网财经《封面》一个半小时的深度对话中,系统阐述了他对AI时代教育、就业、商业、社会分层乃至国家竞争力的判断。
方汉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每个月自用的AI Token,即模型的算力和数据消耗单位大约是20亿到30亿。这个数字不算小,但在他的叙述里,这甚至让他感到“惭愧”。
“这还算少的。”
他的朋友,某独角兽公司CTO,每个月要烧掉600亿Token。那位CTO花了三个月,以6000美元的代价,把公司一百多个程序员写了七八年的项目,800万行Rust代码全部重写了一遍。
方汉的用词是,“每天20亿Token,我寻思要疯了。”
比这个更夸张的是“卷Token”。硅谷大厂内部正在搞Token消耗量竞赛,Facebook有员工一个月烧了2100亿Token。
与此同时,一个普通人使用AI聊天机器人,一个月大概只消耗100万到200万Token。
方汉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上升阶梯被人为撕裂了。”
AI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正在以几何级数被拉大。过去,一个大学毕业生可以从新手成长为中坚力量再成长为管理者,路径清晰。现在,这条路径正在消失:要么通过AI直接成为高级干部,要么一直停留在小白阶段,中间的台阶被快进键抹掉了。
尽管如此,方汉对宏大叙事保持警惕。“忙着融资的人都跟你说3到5年内就能迎来AGI,但我有点怀疑,Transformer这条路能不能成立都要打一个问号。”
方汉所执掌的昆仑万维,93%的收入来自海外,旗下短剧平台DramaWave月活已达2800万,AI音乐业务年化流水突破千万美元,他本人也是学物理出身、从互联网时代一路穿越的创业者,但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个每天被AI包围,正在风暴中心做决策的人。
以下内容整理自对话实录:
一、AI消费时代:“我一个月烧才20亿Token,很惭愧”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之前在公司内部全体大会上说,一个人一个月应该烧多少Token?您提到一个月一个亿?
方汉:一个月一个亿我是往少里说的,我当时怕大家跟不上。我真实的消耗量大概是一个月20亿到30亿左右,这还算少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少的?
方汉:因为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家独角兽公司的CTO。他去年10月份开始,花了三个月时间,大概6000美金,把他们公司100多个程序员写了七八年的项目——800万行Rust代码——一个人全部重写了一遍。
凤凰网财经《封面》:才6000美金。
方汉:他每天大概烧20亿Token。我给他算了一下,我说你这不是疯了么。Facebook内部不是在搞Token大赛嘛,他们有个员工一个月烧了2100亿,这应该是世界纪录。我那个朋友一个月是600亿,我觉得已经够恐怖的了。我一个月才20多亿,很惭愧。
凤凰网财经《封面》:这个数据是合理的吗?
方汉:普通人用chatbot,一般一个月也就100万到200万Token。所以说现在大家用Token的差距会拉得非常大。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最终其实就会变成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
方汉:对。我觉得上升阶梯被人为地撕裂了。以前可能一个普通员工从大学毕业,从新手到老手,然后到干部、到高级干部,这个过程是很顺利的。但现在这个过程有点被撕裂了——你必须从一个新手,要么就直接变成一个高级干部,要么就什么也不是,永远停留在小白阶段,中间过程被抹掉了。
二、潜知识: “AI最后仍然是要人去驾驭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是不是意味着很多人不用上大学了?
方汉:不,这个认识是错的。大学其实是一种通识教育。大模型有一个很大的局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在我们不熟悉的领域,你会觉得大模型好厉害,什么都会;但一旦到了你自己的专业领域,你就会发现它说得似是而非,不够专业,而且有幻觉。
我们有很多知识是不用文字记录的,这种我叫它“潜知识”。大模型本质上是把人类所有的文字都学了一遍,但是人类有很多知识是不用文字记录的,它就学不会。举个例子,开车这件事不用文字记录,所以大家训练大模型得专门去录开车的数据。现在做机器人具身智能,为什么所有人都缺数据?因为没有一本书记录你怎么去抓一个杯子、怎么去喝水。大家都得从头录。
大学里,老师教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多的是书本以外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说实话都在大学老师的脑袋里面——那些解决问题的方法、做事的思路,很难被记录下来或者量化。我觉得这种东西是有必要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最终能够胜任这种学习的人毕竟是少数?
方汉:不,我认为绝大多数人都能。
我本人是学物理出身的,学物理的人改行的特别多。为什么呢?因为物理是研究万物的道理,它是一个源科学。学完物理的人再去学任何事情,其实都会相对容易。大学也应该像教物理一样,教给大家万物的一些底层规律、一些潜知识,这样才能够在将来AI伴随的过程中成为一个能够兜底的人。
我们经常开玩笑说,AI需要人来背锅。但实际上,我们更需要人来兜底——就是在AI出问题的时候,你能帮它最后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是最重要的能力。所以我认为仍然大家都需要上大学。
凤凰网财经《封面》:所以AI对社会的冲击和改造,是远远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种技术吗?
方汉:短期高估了,长期低估了。它的确比历史上的技术看起来要巨大一些,但只是因为我们切身面对了。牛顿发明蒸汽机的时候,我们只能从书本上去了解;爱迪生发明电的时候,我们也只能从书本上了解;就算是爱因斯坦发明量子力学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切身的感受。历史上的很多冲击其实同样巨大,只是说现在AI是耸在我们面前的百米巨浪,你看得见。
凤凰网财经《封面》:很多人说AI可能不是一个风口,它更像是一个海啸。
方汉:可以这么说。但我认为还是高估了它的冲击。AI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它没办法去做线下的东西,现在做的还是比较早期的。所有你的工作里面,只要有线下的部分,短期被取代其实还是很难。只有你的工作完全在电脑上闭环,它对你的冲击才会比较大。但线上闭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工作要求100%精确,一个小数点都不能错,AI现在接入也比较困难。只有你的工作允许你有10%甚至30%的失败率的时候,AI对你的替代才是最大的。
举个例子,为什么AI生成视频大家觉得冲击特别大?因为导演拍片子本来就是拍10条用1条,那AI可能给你拍100条能用1条,但它便宜。所以说短期大家高估了它的冲击,但长期我认为是低估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我自己是越用越感到恐慌。
方汉:因为您是文字工作者、艺术工作者,您的工作有一点点偏线上。但是您不用担心,为什么?比如说您采访我这件事,是目前AI很难取代您的,因为您只要跟人打交道。这里面有个著名的例子:最近美国很多精英也很恐惧,结果微软有一个高管想了半天,让他上大学的儿子从计算机专业转到了外交官专业,因为他觉得外交官是永远要跟人打交道的。但我自己的选择恰恰相反——我们家很多亲戚小孩考大学来问我学什么专业,我还是无一例外地,只要是学理科的,我都推荐继续学计算机专业。我认为计算机专业仍然是就业和发展前景比较好的行业,因为他们是最会驾驭AI的一拨人。AI最后仍然是要人去驾驭的。
但是如果说真到了AGI这一天,到时候可能不是人去驾驭了,它可能就超越人类了。
方汉:我觉得目前没有看到明确的希望。所谓AGI,包括Transformer这条路能不能成立,我都有一点怀疑。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觉得这个不会很快到来?
方汉:不会很快到来。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忙着融资的人都说3到5年内就会到来,也有一些人看得更长远。我的看法是,现在已经明显到了一个瓶颈期,我们需要新的算法、新的理论进来。最简单的,现在可能电都不够,芯片也不够,内存也不够,基础设施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再一次高速成长。
三、通用Agent是伪命题 :“大厂走错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最近有一个比较出名的观点——通用Agent是一个伪命题,怎么理解?
方汉:所谓Agent,就好像是人的手。AI是人的大脑,AI要能产生效益,需要一双手——就像大脑需要手去完成工作一样。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有一双手,理论上可以做任何工作,但实际上为什么社会上有分工?因为每个人都要经过训练,才能把一个行业的工作做到最好。你看所有的运动员,练通项的非常少,基本上都是练单项。
所谓通用Agent,指的是一个Agent能把所有工作都完成。我认为理论上就不成立。在计算机刚刚发明的时候,理论上计算机可以做任何事情,操作系统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你会发现,操作系统的供应商——比如说微软——除了操作系统以外,也就做了Office和数据库,其他的几乎都没做。有大量的行业软件是在Windows上面运行的。
我觉得Agent也是类似的。大模型本质上是一个操作系统级别的东西。在上面有所谓的通用Agent吗?我认为有基建型的,但最后真正要完成工作的,还是各个行业的Agent。因为行业的Agent有它这个行业的背景知识,只有你有这个行业的背景知识,你才能把这个工作做到顶尖。这个跟人类的分工完全类似。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我看资本和行业,大家还是更多地往通用Agent方向走。
方汉:因为资本和行业是逐利的,大家都希望你把这个愿景说得越庞大越好。看起来通用Agent似乎什么都能干,但是坦白讲,就是样样通、样样松。它在每一个行业里面,如果没有行业知识,只能靠训练时把人类所有书籍都学了一遍而得到的行业知识。但是一个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学一个专业学了很多年,照理说已经很了解了,去工作中间仍然需要向老师傅请教。因为每个行业都有大量潜知识,未必会被记录下来。更不要说很多行业的数据从来不对互联网公开。这些数据你没有,大模型不可能做得更好。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