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飞速发展,语文学习是否还有价值?
在当今这个人工智能能在数秒内完成文章创作的时代,语文,似乎正在变得愈发“无用”。
在一些乡镇学校的课堂上,教师们更能直接体会到这种无力感:一个学期的辛勤耕耘,放个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课堂上反复讲解的写作技巧,学生的作文却呈现出越来越趋同、“人工智能化”的倾向。
学习语文,真的还有必要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们在百工录的录制中再次见到了任义老师——一位在教学一线坚守了二十三年的语文教师。
我们期望从任老师的经历中,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语文教师 任义老师
「百工录·职业人专访系列 」
“方寸之路·职业启蒙教育”项目下属全新栏目。通过真实的职业故事,让孩子们了解多种社会职业,帮助更多孩子认识到到:走向不同职业的道路并不只有一个“标准答案”,而是包含差异性、探索性与无限可能的多样路径。
截至目前,方寸之路项目共计开展教师培训和督导以及学生主题日等活动12期,累计服务学生约50000名,培养职业启蒙课程讲师超300名。
#01.
教育的滞后性
任义会成为一名语文老师,完全是出于现实的考量——来自单亲家庭的他,在那个教育政策支持极少的年代,报考师范是一条可以减轻家庭负担的途径。而这在当时,无疑是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于是在毕业后,他登上讲台,一站就是二十多个春秋。
也许最初只是务实的选择,但在一堂堂课、一个个学生之间,这份职业在任义心中早已有了不同的分量。
许多学生会在教师节给他写信、送贺卡,有人称呼他“任爸”,有人感谢他让自己爱上了语文。这份亲近感,是任老师最感欣慰的收获。
有时候,对于职业的热爱,往往不在于选择的那一刻,而是在漫长岁月中逐渐生根发芽。
右滑查看学生写给任老师的信
在访谈中,任老师反复提及一个观点:教育存在滞后性。这也是他从教二十多年后,最深刻的感悟之一。
对于许多教师心中产生的无力感,他表示:“耐心至关重要,教育是一项需要长期付出、缓慢收获的事业。”
他用「竹篮打水」作比喻——看似一场空,但正因为水流的经过,竹篮变得更干净了。
教育不会立即转化为可见的成果,却会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持续塑造着一个人。而这种滞后,可能会跨越许多年。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学生。十五年前,这个女孩只在他班上待了一年多,他自觉没有给予特别多的关注。
但直到多年后,女孩留学归来,再次相见时,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已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即将入职新的工作岗位。
她特意回到学校看望他,在交谈中反复提到的,是任义当年在课堂上的某些处理方式、对问题的看法。而那些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细节,却被学生记了这么多年。
“你在春天播下的种子,可能五年、十年以后的秋天才会发芽生长。”
右滑查看百工录采访现场
#02.
人工智能时代,学习语文依旧不可替代
在面对我们提出的问题——人工智能是否会让语文“失去意义”时,任义的态度很明确:不抵触,也不神化。
他会挑选出学生用人工智能生成的习作,在课上带着学生们一起纠错。
例如一篇少林寺游记,人工智能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和尚”,而在研学中孩子们看到的全是武僧,更何况和尚是剃度出家,何来“白发苍苍”呢?
“人工智能能帮你生成一篇文章,但不能替你表达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强调人与人工智能之间存在最本质的差异——专属于人的感知力和想象力。
他在课堂上讲授《湖心亭看雪》,张岱写:“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他将这段文字输入人工智能,让人工智能生成一幅画。人工智能生成了一幅画,有桥,有亭子。问题在于,原文写的是“湖心亭一点”,只是一个点,但无论他再怎么向人工智能强调“亭子是一个点”,人工智能还是会生成一个清晰的亭子。
“因为人工智能没有具身体验。它只接收到‘亭’这个信息,但它不知道什么叫‘痕’,什么叫‘点’。它只能处理信息,但对于营造意境这件事,它做不到。”
人工智能生成的湖心亭看雪
他并不完全反对学生使用人工智能,但会通过作业设计与课堂安排,避免学生在关键环节“偷懒”。基础性练习可以带回家完成,但涉及思考与表达的任务,他宁可牺牲课上时间,也要让学生们在课堂中完成。
同时,他更看重一种无法被替代的体验——人与人之间的讨论。
例如在讲授《骆驼祥子》时,他会抛出问题:“虎妞和小福子,谁更适合祥子?”
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总能迅速点燃学生们的热情。学生分组辩论,甚至上头之后,就连下课也仍然继续争论。
“这种讨论文学的快乐,是人工智能永远取代不了的。”
#03.
阅读与空间
在所有关于语文的讨论中,任义最重视的,始终是阅读。
他讲了一个跟人工智能较劲的故事。
任老师的儿子很喜欢用人工智能玩一个“猜人”的游戏——人工智能在十个问题内,猜出玩家心里想的人物。于是他想了一个人——伍子胥逃亡路上救他的渔夫,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叫“渔丈人”。人工智能问了十几个问题,放弃了,说猜不出来。
儿子愣住了:“爸爸你好牛!你比人工智能还厉害!”
任义说,这就是深度阅读带来的乐趣。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但当它派上用场的时候,那种愉悦感会促使你继续读下去。
正因如此,这些年他一直在课堂中尝试推动更深入的阅读方式,反复做方法上的探索。不能只是读懂文本,更要带着问题去读,在阅读中建立连接。
任老师在寸熙书斋分享深度阅读心得
而这种阅读的乐趣,需要一个空间来承载。
任老师曾经作为深度阅读专业讲师参与过「寸熙书斋」图书馆改造项目:“有的图书馆进去以后就觉得人生没戏了,肩膀就沉了。书放得很高,像庙堂神龛一样,精装书摆在上面,离人很远。但在寸熙书斋里,书架很矮,孩子抬手就能拿到,我觉得这点特好。”
书架不要太高,书要触手可及,图书馆颜色明亮,氛围轻松。因为对于很多尚未形成阅读习惯的孩子来说,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关于阅读的正向引导。
“爱读书的人在哪里都能读,但不爱读的人,则需要一个舒适的场域去培养兴趣。”
这也是寸熙书斋项目的核心意义——为孩子们爱上阅读提供一个场所、一种可能。
右滑查看寸熙书斋实拍图
回到最初的问题:人工智能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语文?
任义的答案很简单。他说,语文学习是一个悦己的过程。
“我也一样。我很喜欢阅读,有时候写点东西,写完就发在一个谁都不加的小号里。我知道我自己写了一个什么,我高兴,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当读到“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的时候,脑海中泛起的那片白;在浮躁、快节奏的世界里,守护只属于自己的安静和快乐......
我们想,这大概就是学习语文的终极理由和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