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失业潮恐将颠覆历史

插图：Katie Martin

2026年5月14日

纵观历次民调，美国人对未来的就业前景从未像现在这般悲观。数据显示，普通人预估自己未来五年失业的概率高达22%，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2007至2009年金融危机时期。这种阴郁氛围的源头正是人工智能。另一项调查也指出，近五分之一的美国工人认为AI或自动化技术"极有可能"或"有一定可能"取代他们的工作。

不仅普通大众感到焦虑，就连那些推动AI发展的企业领袖也未能幸免。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迪曾警示，AI可能让失业率飙升至10%至20%。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也断言，在AI时代，人类将不再被"大多数工作"所需要。OpenAI的萨姆·奥特曼察觉到过度渲染技术颠覆性引发了反感，于是改称AI为"增强人类能力的工具，而非取代人类的实体"。但他依然提到了"颠覆/向新岗位过渡的重大转型"。

经济学家们的态度则乐观得多。他们对"劳动力固定总量谬误"极为反感——即认为就业市场是静态的零和博弈。经济学家们认为，技术导致部分工人失业的同时，也会让其他行业受益，这些受益者消费商品和服务，从而创造新的就业岗位。

目前就业市场尚未出现裂痕。经合组织成员国劳动年龄人口就业率创历史新高，失业率仅为5%。美国在法律等"AI高度相关"行业的就业人数也多于以往。早在ChatGPT推出前，美国大学毕业生就业就艰难。经济学家预计冲击有限。美国劳工统计局预测，2024至2034年美国将新增520万就业人口，总量上升3%。

AI能力的飞跃可能让现有数据过时。但若AI真导致数百万长期失业，将是史无前例。新技术普及速度从未快到足以引发大规模长期失业。理解原因，或许能揭示此次与以往的同异。

历史显示技术扩散缓慢。罗伯特·戈登2012年研究发现，自1300年，最先进经济体人均GDP增长率从未超2.5%。其他国家增速超此，是在追赶更富裕者——后者更早开创技术进步。因前沿经济体增长慢，就业岗位消亡也慢。

以农业为例。尽管千年间农业技术巨变，就业变化仍慢。英国农业劳动力比例自16世纪持续下降，但未骤降。现代拖拉机20世纪初出现，农业劳动力萎缩数代，非数年。

即便冲击更快，工人未必受苦。20世纪中叶，计算机、集装箱等发明让英国首相哈罗德·威尔逊形容经济处于技术"白热化"。当时美国作为前沿经济体，人均GDP年增2.5%，创历史新高。就业转移烈度超今日两倍。但许多人怀念那个工资涨、机会多、政治和谐的时代。

技术变革中声名狼藉的是19世纪英国工业革命。詹姆斯·瓦特1760至80年代的发明提升了蒸汽机效率，驱动工厂。经济高速增长，但实际工资停滞。1790至1840年，通胀调整后工资几乎未动，资本家却大赚。

硅谷"意见领袖"常援引这段停滞期。它与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有关——这位资本家出身的共产主义者描述了1840年代曼彻斯特贫民窟惨状。但近年研究质疑"恩格斯停顿"能否作为AI影响劳工的蓝本。

英国就业结构大幅变动始于1850年代，波动幅度与今日相当。且技术摧毁旧岗也创新岗。1760至1860年，就业人口从450万增至1200万。失业率低。

"恩格斯停顿"期间工资增长慢，但未比此前半个世纪更慢。这反映初期生产率增长慢，是瓦特技术突破扩散慢的结果。1830年，英国蒸汽动力仅16万马力，约1000辆现代轿车。人口学家托尼·里格利爵士指出，人口膨胀年代工人购买力增长属"极为难得的成就"。若以GDP平减指数而非消费者价格指数换算实际工资，成就更显难得。

两种实际工资衡量差异，揭示工业革命真相。雇主扣除成本后付给工人的工资并不低，非如恩格斯设想般剥削牟利。劳动者问题非薪酬不公，而是生活成本飙升。粮食价因战争、关税上涨，甚至暴涨。工业革命罪魁是政客，非机器。

这为工人运动提供新视角。19世纪初，纺织工人砸毁动力织机；数年后，南部农业工人捣毁打谷机。历史学家将骚乱与技术挂钩，但罢工破坏古已有之。英国19世纪初——"恩格斯停顿"中间——骚乱反比工资增长期更罕见。争取选举权等权利的宪章运动，直到1840年代工资停顿结束才风行。

经济史学家尼古拉斯·克拉夫茨总结：工业革命"不能作为模板"，预测"牺牲劳动者收入份额提升生产率的技术变革"。简言之，预警AI引发大规模失业者描述的是历史上从未发生的事。

但从未发生不代表不会发生。预警信号是：生产率大幅跃升，同时美国实际工资增长疲软。体现为人均GDP突破戈登2.5%上限，企业利润大幅攀升——红利流向资本非劳动力——以及众多行业大规模裁员。

历史留下最后一课。若冲击来临，将在经济衰退中显现。低谷时，经济清洗低生产率岗位：企业变革，弱势倒闭，资本劳动力流向高生产率。美国几乎所有常规岗位皆在衰退中消亡。下次衰退消失的岗位，是读解AI时代图景的线索。在那之前，阿莫迪、盖茨、奥特曼等人都对AI真实面貌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