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浪潮中,如何培养孩子超越AI的核心能力
前两天,一位会员家长跟我说了件事。他儿子上小学6年级,数学作业遇到一道题,想都没想就掏出了手机,使用AI搜题。他忍不住说了句:“你先自己想想行不行?”孩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反正AI十秒就能出答案,我为什么要花半小时去想?”
家长说,孩子这话肯定是不对的,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怎么跟孩子沟通关于AI的事情。
我想,这个场景你一定不陌生。
孩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清澈的、坦荡的。他们不是偷懒,而是真的困惑:既然AI这么厉害,我努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那个AI永远偷不走的东西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有一位哲学家给出了答案。
1958年,英国学者迈克尔·波兰尼提出了一个概念,叫“缄默知识”(Tacit Knowledge)。他有一句著名的话:
“我们知道的,永远比我们能说出来的多。”
波兰尼把人类的知识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显性知识”——能写在书本上的、能用公式表达的、能用语言传递的。这类知识AI学得最快,几秒钟就能把人类几百年的积累吞进肚子里。
另一类,就是“缄默知识”——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比如骑自行车时身体对平衡的微妙掌控,比如你跟一个人相处时的“感觉”对不对,比如老师傅手上那个说不清楚的“手感”。
因为AI没有身体,没有真实的感官体验,没有在深夜流过泪,也没有被一个人真诚地拥抱过。它分析不了眼泪的咸度,也理解不了你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说不清的暖意。
三种AI永远学不会的能力
英国社会学家哈里·柯林斯后来把缄默知识分成了三种。听完这三种分类,也许你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第一种,身体型的知识。这是你的身体记住的东西,不是大脑背下来的。
说到这个,我想起梅西。你可能知道,梅西早年身体并不好,11岁时被诊断出生长激素缺乏,差点踢不了球。但他有一个几乎“非人类”的能力——他的前体能教练形容,梅西拥有“蜘蛛感应一样的第六感”,可以在被铲倒的前一瞬预判对手出脚的角度,提前做出微小的身体调整。
不是因为他反应快,而是他的身体在十几年的训练中,已经记住了成千上万种对抗的“微感觉”。这些感觉构成了他对足球独一无二的直觉,任何文字和公式都无法传递。AI能分析梅西的每一个进球轨迹,但AI永远不知道那脚射门前的一瞬间,他的小腿肌肉是如何自动做出微调的。
对孩子来说,身体型的知识从哪里来?从奔跑中来,从跌倒中来,从用手去触摸泥土和树叶中来,从在球场上跟同伴挤成一团、汗流浃背中来。这些东西,AI给不了。
第二种,关系型的知识。这是在人与人真实的互动中长出来的智慧。
我想讲一个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小故事。当年富兰克林在宾夕法尼亚州议会遇到一位处处跟他作对的议员,换作别人,要么巴结讨好,要么老死不相往来。但富兰克林选择了第三种方式:他听说这位议员有一本珍藏的稀有书籍,就诚恳地写信去借。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一周后,富兰克林还书时附上了一封真挚的感谢信。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下一次议会开会时,那位曾经的对手主动走过来跟富兰克林说话,态度极其友善,两个人最终成了终身的朋友。
这就是后来心理学上著名的“富兰克林效应”: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会比你帮助过的人更愿意再次帮你。
为什么AI学不会这个?因为AI可以模拟“请帮我一个忙”这句话,但它不会脸红,不会犹豫,不会在开口之前先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它感受不到当对方答应了你的请求时,那种“被接纳”的温暖。而正是这些细微的情绪体验,才构成了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信任。
对孩子来说,关系型的知识从哪里来?从跟同桌闹别扭然后和好中来,从第一次主动开口向陌生人借东西中来,从团队合作中委屈过、妥协过、被接纳过的那种复杂体验中来。这些,AI永远模拟不出来。
第三种,集体性的知识。这是融入一个文化、一个社群的底层密码。
你有没有发现,你不需要翻《中国礼仪大辞典》,就知道过年要回家、长辈动筷子了晚辈才能吃、朋友落难了帮一把是应该的。这些东西没有人专门教过你,但你就是在日复一月中,自然而然地懂了。
这就是集体性的缄默知识——它是“内化在血液里”的文化直觉。AI可以把《论语》背得滚瓜烂熟,但它永远听不懂年夜饭桌上外婆那句“多吃点”背后的意思。
两个让人安心的特征
你可能会担心:AI进化得这么快,哪天会不会连缄默知识也被攻破?
答案是:很难。因为缄默知识有两个核心特征,恰好戳中了AI的死穴。
第一个特征叫“并显”——就是你在运用缄默知识的时候,你是同时“知道”和“做到”的,根本没有一个“先想一想、再翻译成行动”的过程。就像你接住一个飞来的球,你的手自己就伸出去了,你的大脑根本没有经过一个“计算抛物线—测算落点—下达指令”的流程。你只是在接球的瞬间,整个人和那个球“并显”在了同一个动作里。
第二个特征叫“动态”——缄默知识是活的。同一道菜,小野二郎今天捏出来的寿司,力道和角度跟昨天是不一样的,因为今天的鱼稍微肥了一些,米饭的温度比昨天低了半度,客人的表情比昨天多了一丝疲惫。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都汇聚到他的指尖,让这一个寿司只属于“此时此刻”。
所以你不必担心孩子掌握的“知识量”输给AI,那是一定会输的,而且早就输了。你要在意的,是孩子能不能持续产生AI学不会的东西——那些根植于身体、关系和真实生活体验中的能力。
在AI时代,这四件事比分数更重要
说了这么多理论和故事,你最想知道的,大概是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作为家长,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要在孩子身上保护什么、培养什么?
第一,帮孩子关注自己的内心。
在这个被AI环绕的时代,有专家提出一个观点,我觉得很值得深思:教育必须帮助孩子“从‘知道’走向‘理解’与‘智慧’”,而不只是会搜索、会使用工具。
怎么理解这句话?就是多问问孩子:“你刚才是什么感觉?”“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这些问题是AI回答不了的。当孩子学会关注自己内心的感受和判断,他们就在生成最坚固的、AI无法复制的竞争力——独一无二的自我意识。
第二,警惕“完美主义”这个温柔的陷阱。
我看过一篇文章,文中的一句话值得我们思考:“AI生成的代码太完美了,年轻工程师不再需要去查文档、去翻资料、去经历那种百思不得其解后突然顿悟的快感。他们失去了痛苦,同时也失去了与知识建立深度连接的机会。”
作者接着写道:“当AI填平了所有的坑,我们也就失去了在坑里仰望星空的能力。”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我们这代家长,不就是在帮孩子“填坑”吗?代劳作业、删掉困难、消灭犯错的机会。但真正的成长恰恰来自试错的过程。所以,允许孩子慢一点、笨一点、“不完美”一点。让他们多在“坑”里待一会儿,说不定他们会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星空。
第三,保护孩子持续学习的能力。
这一点已经有不少研究发出了警示。国外有学者收集了学生使用AI工具辅助学习后的成绩数据,结果发现,考试平均分反而比没用AI的同学低了6.71分——因为过度依赖即时答案,孩子主动思考的意愿正在被悄悄瓦解。
西交利物浦大学副校长陈锐也提出过类似警告:低龄儿童如果从小过度依赖AI完成一切,会导致学习能力和真实社会体验受限,陷入能力发展的“隐形陷阱”。
所以,AI应该是孩子思考的起点,不是终点。让他们先自己想、先自己试、先自己错,用完了脑力再去请教AI。
AI更多的是工具的属性,我们应该教会孩子如何去使用工具,而不是依赖工具。这才是AI正确的打开方式。
第四,帮孩子在现实中与人建立真实的链接。
前面讲的富兰克林效应、梅西的身体直觉、小野二郎的匠人精神——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来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与人之间的碰撞和链接。
让孩子去跟真人交朋友、去跟真人合作、去跟真人产生矛盾然后再和好。这些体验积累下来的关系型缄默知识,是孩子未来在AI时代最稀缺的底层能力。
写在最后
写到这里,我想回到文章开头那个初二男孩问的问题。他说:“反正AI十秒就能出答案,我为什么要花半小时去想?”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更好的回答。
不是因为“AI不准”,不是因为“要锻炼脑子”,不是因为“考试不能用”。而是这半个小时里,你的大脑在挣扎、在试错、在建立新的神经连接。你在生成新的你。你在经历一场独属于人类的、AI永远无法复制的成长体验。
这些体验,才是让你在未来,跑赢AI的关键。
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孩子成为“更好用的工具”,而是帮他们成为更完整的人。
一个会哭、会笑、会疼、会爱的人,才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存在。
参考文献:
[1] Michael Polanyi. The Tacit Dimension.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66.
[2] 百度百科. 缄默知识. 2025.
[3] 百度百科. 内隐知识. 2025.
[4] Harry Collins. Tacit and Explicit Knowledg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0.
[5] Richard Sheposh. Tacit knowledge. EBSCO Research Starters, 2025.
[6] 赵文平, 李巍. 勿将知识教育完全托付给人工智能. 河北社科网, 2025.
[7] 从AI依赖到主动学习:亲子共学破局指南. 浙江理工大学心理健康中心, 2025.
[8] 沈婷婷. AI时代教育如何不“跑偏”?金羊网, 2026.
[9] 小思辩. 波兰尼悖论:被AI剥夺的痛苦. 知乎专栏,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