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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的双重脱嵌:文明企业与个体的再定位之路

发布时间:2026-05-28 05:39来源:微信阅读:11

当时代遭遇双重“脱嵌”,真正的考验不在于回归过去,也不在于随波逐流,而在于重新构想“人之所以为人”的坐标。

许纪霖提出的“大脱嵌”一词,描绘了中国近代以来那场静默却剧烈的结构性断裂——个体从“家国天下”的连续体中抽离,首度成为直面国家与世界的“原子化个体”。这场脱嵌尚未终结,新的嵌入也未确立,构成了当代中国精神面貌的底色。

然而鲜有人察觉,就在第一次大脱嵌的余波未平之际,第二次大脱嵌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其驱动力不再源于民族国家、现代法律或资本市场,而是源自更深邃、更隐秘的力量——人工智能所引发的认知革命与存在论革命。

若说第一次大脱嵌将个人从“传统共同体”中剥离,那么第二次大脱嵌正将个人从“自我”中剥离——从其知识、能力、判断、关系,乃至“我之所以是我”的核心内核中,被一寸寸抽空。

中国当代的企业家、高管与创业者,正同时承受这两场脱嵌的叠加冲击。我们既要解答“家国天下解构之后,人该何处安身立命”这一百年难题,又要紧迫回应“AI重塑认知与劳动后,人何以继续为人”这一文明级新问。

本文试图将这两个问题串联起来,构建一个跨越文明、企业与个人三重维度的“再嵌入”框架。它并非提供单一答案,而是确立一组结构性方位——助人在洪流中明晰自身位置,并知晓去向何方。

“嵌入”与“脱嵌”这一对概念,最早由匈牙利经济史学家卡尔·波兰尼在《大转型》中提出。他以此描述前现代社会与现代市场社会的本质差异:在传统社会里,经济活动深植于社会关系、宗教伦理与共同体义务之中;而现代市场则将经济从这些关系中剥离,使其成为一个“自我调节”的独立领域。波兰尼警示,这种脱嵌的代价巨大——它撕裂了社会的有机肌理,引发了反向的“双重运动”。

加拿大哲学家查尔斯·泰勒进一步将此概念哲学化。他在《世俗时代》中描绘了西方人如何走出“嵌入式的宇宙—神意秩序”,成为“缓冲的自我”——一个与宇宙、神祇、共同体间隔着心理屏障的现代个体。这种“缓冲”既带来了自由,也带来了意义的匮乏。

许纪霖先生将这一框架创造性地引入中国语境,提出“中国式大脱嵌”。他指出,传统中国并非简单的“家—国—天下”三层叠加,而是一个相互贯通的意义连续体:自我经由家进入国,经由国进入天下,天下又反向赋予个体以位置与价值。清末民初以来,新式国家、民族主义、现代法律、个人主义及现代教育的兴起,将这一连续体层层切断——个人开始无需经由家族、宗法与文化秩序,即可直接面对国家与世界。

这场脱嵌带来了“个人”的诞生,却也引发了两个深刻的失衡:其一,个人易滑向原子化与无依无靠;其二,国家因失去“天下”这一更高维度的制衡,反而可能膨胀为唯一的价值中心。这便是许纪霖屡次追问“再嵌化”的原因——在不退回旧式宗法的前提下,如何重建意义共同体?

理解这套概念的关键,在于认识到它并非单线进步叙事。脱嵌既释放了人,又制造了新的失衡。再嵌化亦非复古,而是在新条件下重新构建人与组织、人与文明的关系。

若第一次大脱嵌是将人从“家国天下”中剥离,那么 AI 触发的第二次大脱嵌,正将人从更深处剥离——从知识、能力、判断、关系,乃至现代个体赖以立足的内在结构中剥离。

这场脱嵌呈现出四个清晰的层次:

第一,知识脱嵌。在过去现代性的结构中,“知识”是个体辛勤积累的私有资产,是身份、专业与权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