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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卷巨头的重生:富士胶片如何靠医疗AI逆袭

发布时间:2026-05-30 06:41来源:微信阅读:5

一家注定消亡的企业,究竟如何挺进医疗AI的激烈战场?

2000年,随着数码相机的兴起,全球最盈利的照相胶卷市场迅速瓦解。

柯达轰然倒塌,于2012年申请破产,而富士胶片却顽强存活。

它成功将自己从单一的胶卷制造商,转型为集精密化学、医疗科技与生物制药于一体的巨头。这段转型传奇虽被商学院传颂二十载,但鲜有人察觉:这场变革的最新篇章,正书写于医疗AI领域。

2024财年,富士胶片总营收约为3.2万亿日元。其中医疗健康板块贡献超1万亿日元,占比达集团总收入的32%,已成为其核心业务支柱。

而驱动该板块暴涨的引擎,既非胶片也非打印机,而是人工智能(AI)。

在探讨AI之前,必须先提及一位关键人物——古森重隆。

若不提及他,便无法理清富士胶片今日为何能立足医疗AI赛道。

2000年,古森出任富士胶片社长,三年后升任CEO。正是在这三年间,他目睹胶卷世界分崩离析——全球需求以两位数逐年萎缩,最终仅剩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他在回忆录中留下了那句被广泛引用的名言:

来るものが、来てしまった(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是自1934年创立以来,富士胶片首次直面核心业务可能消亡的现实危机。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柯达却选择了另一条路:拼命转型为“真正的数字公司”,疯狂押注数码相机,结果却在2012年走向破产。

古森则开辟了第三条道路。

他采取的第一步,是命令技术部门梳理全公司技术清单——将胶卷时代积累的每一项底层技术,从纳米涂布到抗氧化、从胶原蛋白处理到光控、从薄膜成型到色彩还原,逐一盘点,并在另一张纸上列出每项技术可延伸的应用场景。

这一举措的含义是:他不愿“抛弃胶卷另起炉灶”,而是将胶卷拆解,提取核心能力,将其植入新的载体之中。

2004年2月,VISION75发布。同年,古森做出了令外界震惊的决策:实质上全面撤退感光胶卷业务。

最著名的两项延伸成果如下。

首先是化妆品领域。胶卷最薄处约20微米,与人皮肤角质层厚度几乎一致。研发人员猛然意识到:他们数十年钻研的“如何让微粒子稳定渗透胶片”的技术,可直接转化为“如何让美容成分渗透皮肤”的秘诀。加之胶卷褪色研究衍生的4000多种抗氧化物质数据库,他们手中握有全套化妆品技术基石。2007年,护肤品牌ASTALIFT问世,第四年(2010财年)销售额即突破100亿日元。

另一项则是医疗领域。富士胶片始于1935年的X光底片(创业第二年),天生具备医疗基因;其图像处理能力天然契合数字医疗影像。古森将医疗确立为“第二创业”的核心支柱。日后的SYNAPSE PACS、内镜业务、收购日立影像诊断等,皆源自2003年那张技术清单上的首行记录。

负责ASTALIFT开发的中村善贞,为这场转型留下了最朴素的总结:

事业有寿命,但技术无寿命。

这句话,正是富士胶片过去二十年所有行动背后的统一逻辑。

然而故事至此,必须暂停说明一事:富士胶片曾因差点错失医疗AI的入场券而陷入危机。

2015年,东芝集团因会计造假被迫变卖资产求生。其中最值钱的资产,莫过于东芝医疗系统——其占据日本国内CT市场约六成份额,是全球CT市场第二梯队的核心玩家。

这是富士胶片梦寐以求的猎物。

原因很简单:富士胶片在医疗影像IT领域深耕二十年(SYNAPSE PACS),但始终缺乏大型影像设备——CT、MRI、超声。这些设备是医院生成医疗影像的源头。若无源头,下游的图像系统、AI算法及读影报告皆成无米之炊。

况且,富士胶片与东芝医疗“原本就在销售与开发上保持紧密合作”。当时富士胶片医疗业务规模约4000亿日元,瞄准1万亿日元的长期目标——若能拿下东芝医疗,便是一夜之间补齐最后一块拼图。

2016年的招标现场,竞价被一轮轮推高。最终仅剩两强:富士胶片与佳能。

最终,佳能胜出。东芝医疗更名为“佳能医疗系统”。

据当时知情者描述:“富士胶片对此深感不甘。”

这场失利的代价,直到五年后才得以弥补——但在该五年间,富士胶片在医疗AI业务上始终缺失关键拼图。SYNAPSE平台再强大,AI再智能,若无自家CT和MRI在医院运行数据,整个闭环便残缺一角。

这一补救重任,落在了後藤禎一肩上。

2016年东芝竞标战时,他正担任富士胶片医疗系统事业部长,亲历了那场败仗。

三年后的2019年12月,富士胶片与日立宣布事业转让合意——主导谈判的正是後藤。又过了一年多,2021年3月31日,涉及1790亿日元的收购手续正式完成,CT、MRI、超声波诊断设备一次性收入囊中。

同日,富士胶片HD发布人事公告:81岁的古森退任会长兼CEO,由62岁的後藤接任社长兼CEO,6月股东大会正式生效。

这是一次精心安排的接力,但本质上是後藤对2016年那场败仗的补救行动。

他后来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負けるばくちは打たない(必输的赌,我不打)”,某种意义上正是这段记忆的产物。

同年6月,古森在最后一次股东大会上表示:医疗事业已初现“第二创业”的曙光。

虽然舵手已换,但那场未竟之战,已深深烙印在继任者的性格之中。

接棒者,正是後藤禎一。

若说古森是“决断的灵魂”,後藤则是“精算的工程师”。

他1959年生于富山,1983年从关西学院大学社会学部毕业后入职富士胶片。整个职业生涯中,他的两大主战场是亚洲市场(曾常驻新加坡、中国多年)与医疗事业。

那场失利塑造了他。“必输的赌,我不打”——他拒绝赌博式投资。每一笔资金投放前,必先算清胜算所在。

这种性格使他在医疗AI布局上呈现出显著特征:仅涉足拥有数据闭环、平台基础及医院渠道的项目。后文将提到的SYNAPSE SAI Report、CAD EYE、SYNAPSE Creative Space,均建立在既有硬件与系统之上,无一从零开始的豪赌。

2024年4月,後藤发布了其个人中期经营计划——VISION2030。目标是在2030财年实现集团销售额4万亿日元,营业利润率超15%。支撑该目标的三大引擎为:医疗AI与医疗设备、生物医药CDMO、半导体材料。其中前两项均归属医疗健康板块。

资本市场对後藤评价积极:富士胶片HD(4901.T)连续五期刷新最高收益,2025年市值突破历史高点。

讲至此,可正式审视後藤接手后,富士胶片如何布局医疗AI。

该公司于2018年推出AI技术品牌——REiLI。其三层技术体系包括:识别器官、检测病变、自动生成报告,从“看图”到“写报告”形成完整闭环。

此闭环并非空谈。2025年,两项具体举措将其转化为现实。

2025年4月,富士胶片正式发布SYNAPSE SAI Report结构化功能。

医生在观图时输入的自由文本所见,将由AI自动转换为结构化数据。同时,系统会将文字描述与图像分析结果交叉核对,若发现左右位置矛盾,将自动触发警报。

此举背景在于:日本放射科医生人均读影量极高,长期处于过载状态。读影报告作为关键临床文件,其记录规范参差不齐。

而更具野心的目标在2028年:富士胶片计划于2028财年前后实现“AI瞬时生成读影报告”——图像输入后,AI直接生成所见文字,医生仅需确认与修改。预计可覆盖日本每年约3000万件读影工作。

2025年5月20日,富士胶片获日本药事批准,取得胰腺癌诊断支持AI的上市许可——这是日本首款在胰腺领域超声内镜诊断支持方面获得批准的AI医疗器械。

胰腺癌的临床意义特殊:日本每年约4万人死于胰腺癌,此前超声内镜诊断要求医生技术娴熟,在医疗资源匮乏地区尤为困难。AI的介入直接降低了诊断技术门槛。

该产品是富士胶片内镜AI系列CAD EYE的延伸——自2020年起,CAD EYE已覆盖大肠、胃、食道,如今延伸至胰腺,消化道全链路AI诊断矩阵就此成型。

然而,有一块棋,富士胶片至今尚未落子——病理AI。

病理诊断是医学链条中最沉重的一环:组织切片置于显微镜下,由病理医生判断是否为癌、何种类型、扩散程度。此判断决定后续所有治疗方案。换言之,病理报告是诊断的“最终判决”。

而病理切片,本质上即图像——海量的显微级图像。

按理说,这应是富士胶片最擅长的领域。但截至目前,它并未像推出SYNAPSE SAI Report或CAD EYE那样,推出独立的病理AI产品。

为何如此?

一种解读是:病理AI的“试错成本”远高于影像AI。读影报告若写错,主诊医生尚可复核;内镜检测漏掉息肉,下次复查尚可补救。但病理一旦判错,几乎无第二次机会。

这恰好契合後藤“不打必输之赌”的风格——先培育,待数据与监管路径成熟后再推出。

富士胶片目前的策略是,通过SYNAPSE Creative Space(面向医院与研究者的AI开发支援云平台),将工具与既有学习模型开放给外部医师及研究机构,使其在自有数据上训练AI。该平台自2022年试运营以来,已覆盖日本40余家研究机构。

鱼塘中的鱼终将长大并被捕捞上岸。病理AI很可能就是富士胶片下一波AI产品中“水面之下”的部分——目前虽不可见,但体量正在悄然壮大。

回归最初的问题:医疗AI玩家众多,为何是富士胶片?

GE、西门子、飞利浦——三家国际巨头的医疗影像业务规模均大于富士胶片。佳能医疗、奥林巴斯——日本本土对手亦不弱。AI创业公司更是层出不穷。

但富士胶片拥有一项其他玩家无法凑齐的要素:完整闭环。

内镜,自产;CT、MRI、超声,2021年从日立接手后亦属自有;SYNAPSE PACS——日本市占率领先的医疗图像存储与通信系统——自1999年启动,历经二十六年医院部署,完全自有;读影报告系统SYNAPSE SAI Report,自有;诊疗文书系统Yahgee,亦为自有。

将这些名称串联:从患者踏入医院检查,到拍片、出具诊断报告、直至病例归档,每一个数据节点,富士胶片皆在场。

这意味着其AI无需适配他人硬件,无需绕开他人数据格式,无需打通他人报告系统——它在自有图像上运行,存入自有数据库,写入自有报告。硬件、软件、数据、报告,四层全部自控。

且此闭环并非凭空构建——是古森用二十年时间一块块拼凑而成,是後藤通过一次大型收购补齐了最后一块设备拼图。其他玩家若想五年内复制此结构,几乎不可能。

然而,一个问题悄然浮现:後藤今年67岁,继任者是谁?

医疗AI与生物CDMO皆为十年至二十年的长跑赛道。VISION2030能否兑现,绝非後藤一人之事。

从2025年6月富士胶片HD公布的役员体制看,数名名字值得关注:

医疗系统事业部长历来是富士胶片CEO的重要预备岗位。从後藤的轨迹推断,下一任CEO大概率亦来自医疗事业线——这本身即释放信号:富士胶片将医疗视为“未来十年的全部”。

但治理结构中存在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富士胶片HD的11名董事中,社外董事占5人,比例达45%,且未设置反收购防御措施。

这是一把双刃剑。公开透明的治理结构,是後藤“精算工程师”风格的延伸;但缺乏防御措施,也意味着该公司并非不可挑战。若未来医疗AI业务估值被资本市场重新发现并单独定价,这家“日本胶卷起家的老牌企业”的内在价值可能远高于当前股价。届时积极股东是否会出手,无人能料。

这是悬在後藤——及其继任者——头顶的另一种“必输之赌”风险。

若非要为此故事寻找一个收束画面,应是如此:

1934年,富士胶片在足柄山下的一间工厂里,研究如何将感光颗粒均匀涂布于赛璐珞片上。九十年后,2025年,富士胶片在东京的一间数据中心里,研究如何让AI从CT图像中识别胰腺癌。

中间隔着九十年、两次工业革命、一次主业崩塌、一次柯达式的同业消亡——但这家公司所做之事,本质从未改变:精准地捕捉、处理、还原图像。

变化的仅是介质。从胶卷上的银盐颗粒,到CT切片中的灰度像素,到病理切片下的显微细节,再到AI模型中抽象的特征向量。

此故事最独特之处,不在于其转型成功,而在于它从未将此视为“转型”。

古森所做的并非“放弃胶卷另起炉灶”,而是将胶卷拆解,区分有寿命的部分(市场)与无寿命的部分(技术),抛弃前者,重组后者。後藤所做的并非“开辟新赛道”,而是将这套被重组的能力,装入医疗AI这一更大容器。

中村善贞的那句话值得再次重申——事业有寿命,但技术无寿命。

这句话可成为任何公司的座右铭,但唯有富士胶片,将其实实在在地化作了一份持续九十年的财报。

本文写作过程使用 AI 工具辅助资料整理与事实核查。

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本文不构成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