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美学的维度与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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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人而能:人工智能美学的维度与架构
王 峰
[摘要]人工智能美学属于新兴的美学分支,在基础理论与美学体系方面展现出独特的特征。它建立在先前人类美学研究的基石之上,通过对比实现美学领域的延伸。这种延伸以生命体与机械的实质性差异为分界点,有机性与自动性构成了新美学的理论根基。当人工智能融入创作过程,有机性部分被自动性所取代,创作主体转型为人机融合体,唯有跳脱艺术创造源于内在精神的传统认知,才能为人工智能的创造性找到恰当定位。人工智能美学并非消除人的要素,而是强调艺术与美学判断内嵌于使用实践之中,使用者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力量,而使用者必然是人类,因此人工智能美学的终极指向是服务于人类。
[关键词]人工智能美学;有机性;创造性;使用者
一、起点:以既有美学系统为参照
若承认人工智能美学具有存在的可能性,就必须为其界定适用范围,即在哪些领域有效或失效,它源自何处、以何为基础等。必须明确,人工智能美学并非空中楼阁,而是以既有的美学体系为根基。为便于比较,可将既有美学体系称为人类美学。但需警惕这一命名的潜在风险,因为这容易在直观层面将人工智能美学与人类美学置于对立位置,并误以为人工智能美学从根本上动摇了人类美学的根基及原则。这种直觉判断虽有依据,却也存在根本性的偏差。因为若将二者视为对立,则两种美学原则也会被认为截然不同,从而导致将人工智能美学理解为独立自足的美学体系。正如担心人工智能会取代人类一样,此观念同样可以推断人工智能美学可能消解人类美学,使其丧失根本原则和领域。然而,这明显是语言造成的偏见,这种偏见恰恰是人工智能美学研究首要需要防范的。它不仅会误导研究方向,还会忽视人工智能美学研究与人类美学研究的真实差异。人类美学研究的基本范式为人工智能美学研究提供了切入点。以人工智能思想的起点——图灵测试为例,可见图灵并未将人类与机器智能视为截然对立。他设定的先决条件——测试者的存在,表明人类是机器智能判定的先决条件。判断的必要性唯有人类才具备。人工智能将消灭人类的观点,实际上将测试者替换为人工智能,将人工智能视为独立自为的存在,忽略了这其中的前提——必须有人进行判断。因此,人工智能威胁论在理论上虽有可能,却超出了人工智能的作用范畴,也违背了人工智能发展的基本原理。美学领域同样如此,人工智能美学体系的阐述离不开既有的人类美学体系的参照,没有后者,就无法将前者分离出来,使之成为可比较的相关项——比较是两者的首要关联方式。人类美学之所以能作为参照,主要源于其历史的先发地位,在人工智能进入艺术和美学领域之前,所有美学问题都是人的问题,离开人来讨论美学是不可想象的;人工智能进入艺术、美学领域之后,仅谈论人的美学是不够的,必须将人工智能纳入其中。美学概念与历史传统紧密相连,人工智能美学与人类美学的分而述之,是不得已的情况,同时也是美学学科自身无法回避的要求。
二、基本区分:生命体在实质功能上的局限性与在观念上的整体性
人工智能美学在理论上的展开,需要与人类审美机能相对照才能推进。正是这种对照行动先导,我们才发现人工智能在各个层面不同于人类审美机能。一旦以对照的方式进行阐述和研究,取得相对坚实的成果,奠定人工智能美学研究的基础,人工智能美学体系就会逐渐脱离与人类美学的对照,最终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这一切都有赖于大量研究人员进入人工智能美学领域进行阐释和拓展,并与人工智能实践相呼应,形成富有创造性的审美思想阐述。这是人工智能美学得以深入拓展的基石。从人工智能美学的视角出发,可以明确看到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差异正在于是否存在生命体这一问题。人是生命体,所以会在生命体范围内思考美和艺术,人工智能是机械,不具备生命体的基本特质,这一差异是根本性的差异。如果坚持以生命体作为判断的基本框架,实际上就在要求美学判断必须由人做出,并且只有人才能做出,那么显然会得出人工智能无法进行美学判断或不具备美学素质的结论。依此进行的推论逻辑是,能进行美学判断的是生命体,人工智能不是生命体,所以人工智能完成的只是以计算为基础的表面判断,无论人工智能多复杂、多精巧,都无法与生命体相提并论,无法达成如人类一般的深层判断。由此,便得出人工智能完成美学判断只是虚假表象这样一个结论。这个责任很大程度上应该由塞尔来承担。塞尔提出“中文屋”这一思想实验,其目标就是批判图灵测试。为此,他设计了一个称作“中文屋”的思想实验。一个只懂英语的人站在一间屋子里,他不懂中文,只能通过一个传输通道接收外面递进来的中文纸条,他可以依赖词典和语法书对中文进行翻译,但不懂纸条上中文的意思,也没有产生任何理解,他通过翻阅词典和语法书,对中文纸条进行翻译,并将自己的英文回复翻译成中文,写在纸条上,传递出去。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与语言使用相伴随的意向性,即没有产生任何理解,而在塞尔看来,没有产生意向的语词活动不是真正的语词活动,所以,中文屋中的人没有理解中文。塞尔认为,他设计的“中文屋”等价于图灵测试。人况且如此,更不用说机器,所以,图灵测试中的机器根本不可能存在意向,它对语词的使用是假装成人的,根本没有产生理解,也就是无法进行思考。最终结论是,图灵测试不能完成机器思考的论证。可以看出,塞尔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行为主义(behaviorism)或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包括图灵机(Turing machine)功能主义,因为它们最终会否认心理现象的特殊的心理特性”。
三、作为美学系统黏合剂的有机性与新系统对照机制的自动性
基于前文对两者的区分,我们需要在人工智能美学中做一个系统性的坐标转换。在这个转换中,有一个基础性概念必须得到改变,即有机性。这个概念来自有机体,也无法与有机体分而论之。在人类美学的范围内,一旦我们论及审美判断,必然包含两个基本观点:第一,这一审美判断是一个有机体做出的;第二,这一美学判断包含了人这一有机体做出判断的全部机能,哪怕我们在这一判断中很难发现某一机能的踪迹,也无法将之排除出去。值得注意的是,有机性能并非性质,前者是一种在结果中展现出来的功能形态,后者只是一种逻辑性的内部关联。这里的有机性专指前者,一种功能形态。这两点在人类美学中是自然成立的,不需要单独拈出来进行讨论,除非是在某种极为特殊的情境下,比如,人死后能否进行审美判断,神鬼能否审美等。另外,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动物也属有机体之列,如果有机体即可审美,则动物也会审美。如此一来,我们便会发现,一旦我们将审美定位在有机体范围内,也会产生范围不适当的问题,因为美只是对人而言才具有普遍性,并不能扩大到动物。在讨论人工智能美学的时候,我们所树立的有机性一定指人,并不包含动物,这是一个必须澄清的前提。以有机体或有机性为前提标志了一种特殊的否定,即将人工智能排除出人类美学范围。正是在这一否定性前提中,我们看到了此前未曾发现的领域,即有机体所提供的是一种特定范围的判断,它并不是普适的,某种情况下也非典范的。
四、摆脱有机体观念的控制,放弃美感心灵论
在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问题上,我们可以明确,人工智能模仿人。但是,这一定位只是整体性的判断,人工智能究竟怎样模仿人,如何进行模仿,这一模仿与我们平常的理论所说的模仿是否一致,以上等等问题,都需要进行清晰的界说。如果只提“模仿”,我们会自然地认定它指的是人对世间万物的模仿,即人类通过观察动植物、外界情况等等,从外及内选取自己所需的内容,使其成为模仿的对象。这一模仿无疑具有整体性的效果,同时,这一效果是由我们在模仿中设立的目标决定的,也就是说,人类的模仿既包含设立目标,也包括评估目标;如果前者是观念性的,后者也必然是观念性的,两者之间不断往返塑型。当然,塑型是一个颇存争议的解释,更适当的解释是,这是一个不断调整以接近模仿对象的过程。
五、使用:隐匿的支配之维
美与艺术的性质是一个历久弥新的问题,每个时代都可能给出不同的回答。现代美学主要从四个角度思考这一问题。艾布拉姆斯将这四个角度总结为作家、作品、读者和世界。此处可以移用这一考察结构。其中第一个角度是从创造者角度进行思考,美和艺术作品的创作者无疑是进行艺术行动和美的行动者,行动者创造艺术作品,自然就成了作品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