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写作的意义何在
文书的终极挑战，不在于辞藻华丽，而在于字里行间能否浮现出一个真实的人。
暑期英文人文阅读与写作工作坊
每逢暑假申请季来临，总有家长把孩子写好的文书初稿发过来询问意见。
许多孩子的活动经历和获奖记录确实光彩夺目，先不论整体定位是否精准，单看文书本身：语句流畅、结构严谨、叙事也有起承转合，可读完之后依然无法了解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孩子在表达。
把名字遮住，换成另一个学生，似乎同样成立。
这才是最令人惋惜之处。美国高校审视一个学生时，除了那些可以量化的成绩之外，真正想弄明白的是一件无法被简单评分的事：这个学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文书，正是回答这个问题的载体。
然而这个答案，往往不是十一年级暑假坐在电脑前、被截止日期催促就能凭空产生的。它不是临时包装出来的人设，而是需要孩子从更早的时候起步，日复一日地阅读，年复一年地书写，持续观察自我、整理经验、形成判断，逐渐成长而来。
尤其对于不在美国高中体系的学生而言，平日里很少有人真正指导他们如何清晰表达自己。他们可能写过大量英文作文，标准化成绩优异，但这些与"写出真实的自己"完全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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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孩子日后要融入美国教育体系，写作能力的重要性实际上会贯穿整个求学阶段。
美国教育中的写作，远不止文学课上写一篇读后感，也不单是把英文句子雕琢得优美。它更像是一种学习方法：学生通过写作整理素材、提出论点、回应他人观点，也通过写作证明自己真正理解了一个问题。
因此在美国高中和大学里，写作不仅出现在英语课堂。历史课需要写史料分析，政治课需要写立场论证，社会学课需要写观察与评论，甚至科学课也常常要求学生解释实验过程、讨论伦理问题、阐明一个研究问题的重要性。
写作在美国教育体系中，不只是"语文能力"，更是一种将知识转化为判断、将信息转化为主张、将个人经验纳入更宏观视野的能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我们不能将写作训练狭隘地理解为"文学表达"。文学固然重要，因为它教导学生感受语言、理解人性、关注细节。但历史同样不可或缺。一个孩子学写历史，不是复述年代和事件，而是学习如何面对证据、如何判断因果关系、如何理解不同群体的处境、如何在复杂材料中形成自己的解读。
从申请角度审视，这一点同样关键。许多孩子日后的申请主线未必是文学。有的孩子专注历史、政治、国际关系，有的选择经济、社会学、公共政策，也有孩子走理工科方向，却关注科技与人文的关系。对这些学生来说，写作并非"文科生的专属技能"，而是清晰阐述学术兴趣、展现思维深度的能力。
真正优秀的写作训练，应该让学生理解：文章可以从一首诗启程，也可以从一段历史文献入手；可以从个人经历出发，也可以从社会议题切入。重要的不是题材显得多"文学化"，而是学生能否在其中提出问题、组织论据、形成判断，并最终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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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这个人工智能什么都能生成的时代，写作究竟还值不值得学习？
如今创作实在太便捷了。对着AI说出想法，几秒钟，一篇通顺、漂亮、挑不出毛病的文章就呈现在眼前。不会写的人，似乎也能"写"了。
但与此同时，真正能打动人心、让人产生共鸣的文字反而愈发稀少了。
修辞、结构、精妙的金句，AI几秒钟就能提供一大堆，且水准往往不逊于学生。它会把段落安排得井井有条，会把情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会把一段平凡经历包装得像模像样。
问题是，像样不等于真实，通顺不等于有你。
真正决定一篇文章价值的，往往不是它用了多精美的句子，而是它究竟想关注什么问题、想理解什么群体、想表达什么判断。有没有一个独属于这个人的观察角度、思维方式、表达路径。
"想说什么"不只是讲述自己的故事、宣泄自己的情感。它还包括：面对一个问题，你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判断和视角。
这就是观点的力量。
能把一段经历写得有温度，和能把一个论点说得站得住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真正的写作训练，两方面都需要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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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写出完美答案"更前置的，其实是"提出优质问题"。
AI最擅长的是回答。无论问什么，它都能对答如流。可它无法替你抉择，什么问题值得追问；它也无法替你判断，为何这个议题与你相关，为何你不满足于现成的答案。
一篇佳作，往往不是从一个漂亮的答案起步，而是从一个有价值的问题发轫。
你看到一件众人都习以为常的事，偏偏停下来追问一句："当真如此吗？"你发现一个被忽视的群体，想探究他们为何总是被视而不见。你经历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猛然意识到它背后其实关联着一个更宏大的命题。
这种提出问题、界定问题、将问题想透彻的能力，恰恰是AI无法给予、也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
这也解释了为何我们愈发感到，写作课如果只教学生如何把句子打磨漂亮，是远远不够的。写作不应只是语言训练，更应该是思维训练。
写作训练，远不只是让文章更美观
句子更高级，不如判断更明晰。
结构更完整，不如问题更精准。
语言更华丽，不如经历更真切。
模板更娴熟，不如观点更扎实。
文章更"像样"，不如读完更能认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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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创业者保罗·格雷厄姆是公认的文章高手。2024年，他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会写与不会写》。其中有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写作即思考。事实上，有一类思考，唯有通过写作才能完成。"
他还引用了计算机科学家莱斯利·兰波特的一句话：
"如果你只思考、不落笔记录，你只是以为自己正在思考。"
这两句话警示我们：将写作全盘交给AI，省去的不仅是打字和遣词造句的环节，而是其中最艰难、最缓慢、最令人不适的思考过程。
很多时候，一个学生以为自己"明白"某个想法，直到需要写下来，才发现其实并未想透彻。他以为自己"很有感触"，可一旦动笔，发现只有情绪、没有框架。他以为自己"有观点"，可一旦被追问，就发现那不过是从别处听来的说法。
写作逼迫人诚实。
它会让你发现哪些地方是含糊的，哪些判断是借来的，哪些感受尚未被真正理解。它也会逼迫你在纷乱的经验中梳理秩序，在零散的记忆中寻觅意义，在他人已经说过的话语之外，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
保罗·格雷厄姆在那篇文章中给出了一个直接的论断：未来世界将分化为两种人，会写的人和不会写的人。而这背后，实质上是会思考的人和不会思考的人。一个不再亲自动笔的人，渐渐也会变成一个不再独立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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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学申请，情形亦然。
许多文书并非写得糟糕。它们甚至写得太"标准化"了：有一个困难，有一个转折，有一种成长；有几句精妙的反思；最终归结为"我学会了坚持""我认识到社区的重要""我想继续帮助更多人"。
这些表述没有错，但它们太容易被替换了。
招生官真正想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模板塑造过的"优秀学生"，而是一个具体的人。这个人如何观察世界、如何理解他人、如何面对内心的矛盾、如何从一段经历中产生一个问题，又如何带着这个问题继续前行。
优秀的文书中，应该存在一种"唯有这个学生会这样写"的印记。
这种印记可能来自一个微小的细节，来自一句不够完美但很真诚的话，来自一个独特的观察，甚至是一点瑕疵，来自一个没有被过度包装的困惑。它未必华丽，但充满生命力。
而这种生命力，不是申请季临时训练就能具备的。
它源于学生平日里是否读过真正优秀的文章，是否学过剖析一位作家的表达方式，是否练习过将自己的经历诉诸笔端，是否在老师的追问下不断深入思考：你为何这样看待这个问题？这个细节为何重要？如果别人不赞同你的观点，你如何回应？
换言之，真正的文书能力，不是从填写通用申请系统那一刻才开始的。它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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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我们推出了第一个写作训练营，名为「书写真实的自己」。
这个名字，实际上就是我们的课程宗旨。
我们不想训练学生写出一篇"看起来很像优秀范文"的文章。我们想做的是，帮助学生把"唯有他能讲述"的经历写出来，也帮他把自己的观点传达得深入人心。
八周时光里，学生会接触八种文体类型，也会了解不同学科中的写作方式。我们从真正的经典原著入手，而非教材改编版。因为一个学生如果只阅读经过简化、解释、整理成知识点的文本，他很难真正体悟语言与思想协同运作的力量。
我们期望他们读到的是作家真实的语句、真实的节奏、真实的踌躇、犀利、幽默与痛感。
他们会阅读西蒙尼斯，读特雷弗·诺亚，也会读伍尔夫、奥威尔、卡夫卡、梭罗。我们还会将写作从文学领域延展至历史、演讲、社会评论和公共议题。我们不会仅仅问"这篇文章讲了什么"，而是会引导他们观察：这位作者如何开篇？如何选择视角？如何处理论据？如何提出问题？如何将一段个人经历或历史材料，写成能被更广泛人群理解的内容？
随后，学生要写自己的作品。
不是泛泛地"写一篇作文"，而是每周都有具体的写作任务。比如运用修辞手法写一封公开信；用限制性视角写一段带有象征意味的叙事；写一篇站得住脚的反驳短评；将一段个人经历转化成一个更宏大的问题。
观点如何确立，论据如何选取，反驳如何展开，情绪如何把控，细节如何保留，这些都要在一篇篇文章中真刀真枪地练习。这套能力，日后无论是撰写大学文书、英文论文、竞赛作品、历史评论，还是更长远地融入大学和职场，都将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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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不回避人工智能。
相反，我们会特意拿人工智能生成的版本做对比。因为学生需要学会辨别：哪一段是"流畅，但不是我"；哪一种表达看起来很完整，却没有真实体验的支撑；哪一种反思很精彩，却仿佛任何人都能说出。
随后，我们会让学生把自己的经历补回去，把自己的判断补回去，把那些不那么标准、但更像"活生生的人"的元素补回去。
人工智能可以帮助学生看到一个"通顺版本"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学生需要学会的是，如何从通顺中突围，写回真实的自己。
这件事至关重要。
因为当我们打开手机，广告、推送、短文案、工作消息，那股日益浓重的AI气息已愈发明显。有时与人交谈，对方说得四平八稳、无懈可击，你甚至会怀疑，那是否也是人工智能拟好的稿子。
大家的话语越来越相似，越来越稳妥，越来越标准化。
可人与之间那些真实的、有温度的、偶尔有点瑕疵的"活人气息"，究竟从何而来？
我想，很大一部分还是源于写作。从一个人愿意静下心来，把真正思考过的东西写清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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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格雷厄姆在《会写与不会写》中还打过一个比方：工业化之前，人们因日常劳动天然就身体强健；而如今，如果你想保持体魄，就必须主动去健身锻炼。写作亦然。技术会替我们完成越来越多的表达工作，但真正会写、会思的人仍然会存在，只是他们将成为那些主动选择训练的人。
这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因为它谈论的不是写作技巧，而是一种选择。
在一个越来越容易将表达外包出去的时代，我们还要不要让孩子保留自己组织语言、整理经验、形成判断的能力？在一个越来越多的文章都可以被生成的时代，我们还要不要相信，一个孩子亲手写下的、不完美但真实的句子，仍然有其价值？
我的答案是，要。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是主动选择的那一群。
不是因为他们不能用人工智能，而是因为他们明白，人工智能可以协助，但不能替他们生活、不能替他们困惑、不能替他们判断、也不能替他们成为真正的自己。
「书写真实的自己」训练的，是两项最核心的能力：把唯有自己能讲述的经历写出来，和把自己的观点传达得深入人心。
它不是一个模板写作班，也不是文书速成班。它更像是一次面向长期申请能力和思辨能力的写作训练：学生要读真正的好文章，剖析真正的写作方法，再创作自己的作品，并在修改中学会将"流畅但不是我"的表达，改成"真实、清楚、有判断"的表达。
课程周期为八周，每周两次课。
每周包含一次正课：精读与限时写作；一次工作坊：破冰、细读、头脑风暴、限时创作。
设置分层教学：启航班面向托福80分以下学生；进阶班面向托福80分以上学生。两个班级在文本难度与思辨深度上分层设计。
阅读文本涵盖八周八种文体，包括故事、诗歌、演讲、回忆录、议论、历史材料分析、社会评论、戏剧等。
写作训练每篇作品都有具体写作动作，如公开信、反驳短评、有限视角叙事、象征写作、历史观点短评、社会议题评论等。
每周设置人工智能版本对照，让学生识别"流畅但不是我"的表达，并用自身的经历与判断补回来。
每篇作品老师至少修改两轮，帮助学生完成从初稿到成稿的蜕变。
结课后给家长一份学习报告，呈现学生在阅读、写作、思辨与表达方面的成长。
作品产出方面，启航班产出4至6篇作品，可投Teen Ink、River of Words；进阶班产出2至3篇深度作品，指向John Locke、Concord Review、HIR等方向。
主讲老师为K老师，杜伦大学应用语言学硕士，十余年国际课程英文教学经验。
我们期望这个训练营结束时，学生带走的不仅是几篇文章，而是一种能力：看到一个题目，不急于找答案；面对一段经历，不急于包装；读到一个观点，不急于附和。
他会先停下来追问：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我为何关注它？我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判断？如果我要把它写给别人看，如何才能写得真实、清楚，也写得动人？
这才是我们想要教授的写作。
这个夏天，让孩子不只是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
我们希望他真正开始学会表达自己、理解他人、形成观点，并把一个唯有自己能讲述的故事，传达得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