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一公：AI浪潮下教育的使命与转型

编者按：若说过去几十年的教育改革聚焦于“如何教得更好”，那么当下，讨论的核心已从“如何教”转向了“教什么”？随着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人们逐渐意识到获取知识已愈发便捷。在此背景下，教师的角色将如何演变？学校存在的核心价值究竟为何？学生未来真正亟需的能力又是什么？这些问题虽无既定答案，却已成为每位教育工作者必须直面的现实挑战。

今日，一读EDU特分享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的文章《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何为》。

当前，人工智能正飞速发展，赋能各行各业，深度融入社会生产与日常生活。在教育领域，人工智能正重塑教育的底层逻辑与形态。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推进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和全社会通识教育，源源不断培养高素质人才。”“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提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此前，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这要求我们必须深入探究人工智能时代教育应如何作为这一重大现实课题。

近年来，人工智能为科技进步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革命性影响。以生命科学为例，截至2020年，人类通过实验手段仅解析出不到20万个蛋白质三维结构；而如今，人工智能凭借海量数据已预测出数以亿计的蛋白质三维结构。这表明，人工智能能在极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科研效率。这将极大深化人类对生命过程的理解，缩短新药研发周期。展望未来，人工智能与科学研究的深度融合必将引发更深刻的变革。

顺应这一趋势、把握关键机遇以推动发展，必须在教育体制改革上狠下功夫。回顾历史，每一次科技革命都伴随着社会结构的变迁与新旧秩序的更替。在此过程中，教育体制改革对于培养更多适应时代需求的人才至关重要。与以往相比，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史无前例，这对教育体制改革提出了更高要求。当前的教育模式主要基于工业时代的生产力特征建立，以知识传授为主。人工智能的发展对其构成了巨大挑战。特别是对于高等教育而言，不能仅培养流水线上的“知识容器”，必须在课程体系、知识体系等方面顺应趋势进行深化改革。

在人工智能时代，推动智能技术与教育的融合发展，既是全球教育发展的重要机遇，也是各国面临的共同课题。我国先贤有云“君子役物”，意指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在于能驾驭外物而非被其驾驭。这一古老智慧对当今的我们仍有重要启示。我们需要更加尊重人的主体性、彰显人的价值，重视好奇心、同理心、创造力、内驱力等人类独有的能力。推动“人工智能+教育”，重点在于充分发挥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变革的引擎作用，促进规模教育与个性培养、知识传授与能力培养、技术应用与人文关怀相统一，推动育人重心从知识传授向能力提升转变，放大人类核心竞争力，更好驾驭前沿科技、服务人类文明进步。当前需从以下三方面着力。

强化独立思考。人工智能的一大优势在于能轻松调取人类几乎所有公开知识，精准接管标准化、重复性的劳动。因此，人才培养要将学生从重复刷题的机械记忆、追求标准答案的惯性思维中解放出来，通过兴趣引导，激发其克服惰性、独立思考的内在动力。同时，注重树立问题导向，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使其主动定义要解决的问题，在没有标准答案的世界中找到前行的方向与路径。

拆掉学科藩篱。在现实世界中，问题往往无法仅凭单一学科知识来认识与解决；在科学领域，卓越的创新也常诞生于学科交叉之处。人工智能的发展为跨学科交流与合作提供了通用语言与工具。我们要用好这一点，借助人工智能辅助，将不同学科领域的知识、视角、方法连接起来，构建多学科有机互动的教育场景，让学生真正置身于创新创造的第一线，培养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打破认知孤岛。人工智能拉近了人与人、不同国家与民族间的距离，让不同文明的成果触手可及。同时，技术的局限性也带来了信息茧房、算法偏见等挑战。是走向更开放还是更狭隘，选择权在于人类自身。我们要帮助学生打开全球视野、拓展认知边界，利用人工智能构建跨文化对话的媒介，让学生看见并理解世界的多样性与差异性，学会沟通、尊重与信任，基于社会责任、人文关怀和价值关切做出最优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