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助长无律师诉讼，胜诉率却未提升

最近美国法院涌现出一股新趋势：无律师代理的诉讼案件显著增加。这并非单纯因为当事人增多，而是归因于提交文件的专业化程度大幅提升，而背后的推手很可能就是人工智能。

研究人员分析了2005年至2026年间总计450万起联邦民事案件，发现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的比例已从11%攀升至16.8%。这一增幅不容忽视，且相关案件附带的文件数量也较往年翻了一番。

法官们迅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科罗拉多州联邦治安法官玛丽莎·布拉斯韦尔表示，过去这些文件常夹杂着方言，晦涩难懂；如今则截然不同。虽然文件中常能发现大语言模型的痕迹，如伪造的判决书和虚假引言，但整体表述变得更加清晰通顺。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尽管人工智能赋予了普通人起诉的勇气，也教会了他们撰写诉状，但这并没有转化为胜诉率的提升。

研究人员对1600份法庭文件进行抽样检测，结果显示，2023年仅1%的文件被确认为AI生成，而到了2026年这一比例飙升至18%。这一增长趋势显而易见。过去因费用高昂或找不到律师而搁置的小案件，如今借助聊天机器人已能迎刃而解。

网上已流传出一套相对成熟的操作流程。2024年12月，Reddit上曾热传一篇教程，指导移民如何因审核延误起诉政府机构：利用Copilot起草强制执行令状，随后花150美元请律师润色，最后将案件提交至审理较快的佛蒙特地区法院。结果导致该州无律师代理的案件数量从2022年的年均45起激增至2024年的1100多起。

随着当事人增多和文书规范化，法官的审理难度并未随之降低。布拉斯韦尔指出，虽然AI起草的动议需要更仔细地审查，以防出现错误或幻觉，但总体而言，这些材料比当事人手写的更容易理解。毕竟，只有读懂了案情，法官才能做出公正判决。

然而，问题仅限于此。打官司绝非仅仅写好起诉状那么简单，程序、证据、谈判策略、法官偏见以及诉讼时机等复杂因素，绝非聊天机器人几句话就能涵盖。研究证实，在没有律师代理的情况下，败诉率依然远高于有律师代理的情况，AI并未改变这一现状。

更棘手的是，AI已不再局限于辅助撰写文件，开始渗透进律师的工作范畴。这给法院带来了两个新难题：其一，用户与AI讨论法律事务的记录，是否属于受保护的法律工作成果？其二，当AI提供错误建议时，责任应由谁承担？

目前，美国法院对这两个问题尚无定论。

2月份，密歇根州联邦法院裁定，自雇当事人与ChatGPT的交流受保护，对方律师无权查看。然而，同月纽约联邦法院的判决却截然相反：Claude生成的文件不构成律师-当事人特权，也不属于工作成果。理由是Claude非律师，且用户对聊天记录缺乏合理的保密期望，因为AI公司可能向第三方披露数据。

3月份，布拉斯韦尔再次裁定，自代理人的聊天机器人记录也应受保护。各地法院的判决因此产生了分歧。

另一个争议焦点是：AI是否应对错误的法律意见负责？加州一位法官曾遭遇过荒唐一幕：一名在商店受伤的原告在和解谈判中索要700万美元赔偿，远超实际价值。经查，这竟是ChatGPT的“指导”结果。这并不罕见。虽然AI能力强大能给人底气，但这种底气往往缺乏法律依据的支撑。

3月份，日本人寿保险公司在起诉OpenAI的同时，也控诉ChatGPT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为女士提供法律咨询，助其恢复已结案案件并提交大量无意义材料。5月，OpenAI驳回诉讼，理由是ChatGPT并非人类，不具备执业资格。尽管案件尚未宣判，但立法和司法界显然已意识到必须向前推进。

3月份，纽约州已提出禁止聊天机器人的法律草案，联邦层面亦有类似提议，旨在将医生、律师等持牌职业圈定，防止AI钻空子。然而，目前这些法案的推行速度仍较为缓慢。

事实上，AI正在降低法律服务的门槛。过去人们甚至不会写起诉状，如今已敢于踏入法庭。这对普通百姓并非坏事。但切勿高估AI的效果。AI能助你发声，却不能保证你获胜。它虽让法庭不再高不可攀，却并未让司法过程变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