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日本的AI豪赌：一场改变世界的技术骗局
1982年，日本政府抛出了一项宏大的十年规划。
在那个个人电脑仅有几十K内存、10兆赫兹处理器、大量使用软盘的年代，日本计划投入5亿美元，用十年时间，打造一款划时代的计算机，实现“会推理、会聊天、会写程序”的人工智能目标。
方案公布后，欧美决策者“惊出一身冷汗”：这是要在信息技术领域全面超越美国，夺取全球领导权啊。
部分美国激进人士甚至高呼：这不就是“小日本”在计算机领域发动的“珍珠港偷袭”吗？
日本之所以如此“狂妄”，也不是毫无根据。
七八十年代，日本消费电子和汽车产业已经势如破竹，在全球市场所向披靡。
半导体行业更是凶猛，他们组建了“半导体协会”，短短数年就将美国企业按在地上摩擦，一举拿下全球DRAM市场七成的份额。
Intel被迫放弃DRAM业务，转型做微处理器（因此因祸得福，此处暂且不表）。
总之，日本人认为：我们已经踏入无人区了，不能再跟在美国后面亦步亦趋，得换道超车！
考虑到前四代计算机都是冯·诺依曼架构，用于商业运算和信息处理，日本人心想：这架构太陈旧了，我们要搞个全新的！
要有新架构、新存储器、新编程语言、新操作方式，总之，第五代计算机必须是“人工智能计算机”。
这个愿景非常宏大：
1.会推理：机器根据存储的知识自主得出结论
2.会管理知识：将知识整理得像图书馆一样井然有序
3.会聊天：能理解自然语言、图像，还能回答你的问题
4.会写程序：你提出需求，它自己完成编程
等等，这个愿景是否有些眼熟？
如今的大模型巨头们不就在做类似的事情吗？
日本人如果在80年代就实现了，岂不是要称霸全球？
当然，日本人不可能未卜先知，走到大模型这条路上来。
在80年代，既没有Transformer架构，也没有互联网的海量数据，至于GPU，那要到90年代才出现。
所以日本为这个宏大计划选择了另一条路径：Prolog加并行硬件，用硬编码的逻辑规则。
日本人选择并行逻辑推理并非一时冲动，因为当时AI领域的专家系统正大行其道。
卡内基梅隆大学为DEC公司开发了一个叫XCON的专家系统，六年间为DEC节省了4000万美元。
其他企业一看：哇，这可是宝贝！纷纷跟进，研发专家系统。
人工智能领域当时有两门主流语言：Lisp和Prolog。
Lisp是美国人的心头好，为了提升它的运行速度，有人专门设计了运行Lisp的硬件——“Lisp机器”。
Prolog是欧洲人发明的，专长于逻辑推理。例如：
“所有人都会死亡，苏格拉底是人，所以苏格拉底会死亡”
日本选择了Prolog，有人说是因为不想跟随美国，非要选个欧洲的。
但更可能的原因是：Prolog恰好契合他们的构想——构建一个庞大的知识库，里面装满规则，然后用Prolog疯狂推理。目标是每秒推理1亿到10亿次，比当时最快的机器快几十万倍。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还要研发并行的推理机器、并行的操作系统、将Prolog改造成并行版本……
如今回过头看，这种简单的推理方式，面对复杂多变的现实世界、面对模糊且充满歧义的自然语言，根本不堪大用。
那些曾经成功的专家系统，维护成本高得惊人，不能更新、不能学习，脆弱得像纸一样。
用户输入稍有偏差，它们就能犯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错误。
日本人的计划是：用三年时间进行初始研发，四年构建各种子系统，最后三年完成一个可运行的原型系统。
到1992年，这个项目最终制造出了五台可运行的并行推理机（PIM）：PIM/m、PIM/p、PIM/i、PIM/k、PIM/c。
也开发了可在这些系统上运行的应用程序，例如并行数据库管理系统Kappa、法律推理系统HELIC-II和自动定理证明器MGTP，以及生物信息学应用程序。
然而早期设想的通用智能目标并未实现，也没有形成预期中的产业革命，第五代计算机项目宣告终止。
但日本这一“忽悠”，全球都跟着跳进了坑里。
美国被吓坏了，1983年DARPA急忙启动“战略计算计划”资助AI研究。
英国1984年推出了Alvey计划，致力于大规模并行计算机、支持知识工程研究。
德国西门子、法国Bull、英国ICL干脆联合成立了欧洲计算机研究中心。
中国也差点上了贼船，1990年，中科院计算所设立了“智能中心”。当时日本五代机已近尾声，汪成为、李国杰等老师赴日本考察，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那个实验室自己都不用自己研制的机器！
他们当场清醒了，回国后顶住压力，重新定位，果断转向高性能计算机——后来研发出了“曙光”系列。
我刚到计算所工作时，看到“智能中心”的牌子时还纳闷：明明是研究高性能计算机的，怎么叫智能中心？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谁没被日本忽悠过呢？
日本在80年代如日中天，经济总量一度要超越美国，索尼、东芝、日立、NEC个个都是全球巨头，在全世界享有盛名。
它说要搞什么，全世界都觉得“日本人的东西一定能成”。
事实证明，看上去再美的梦，方向错了，也是噩梦。
在日本“失去的十年”里，剧情来了个180度大反转。
当日本还在死磕那些永远写不完的逻辑规则、试图用Prolog推理全世界的时候，美国主导的PC和工作站大爆发了。
CPU在摩尔定律加持下，每18个月性能翻一番。
图形用户界面（GUI）开始流行，性能越来越强的PC进入千家万户。
微软、苹果、Intel、Sun、康柏……一堆公司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到了90年代，互联网革命又在美國爆发，雅虎、思科、Google、亚马逊一个个成了巨头。
日本彻底追不上了。
回头看，日本第五代计算机最大的失败，是低估了现实世界的复杂性，超前于时代，步子迈得太大了......
不过，它提出的问题并没有消失：机器能否真正理解语言、推理世界、自动创造？
四十年后，人类换了一条路线重新出发：从“把规则写进机器”，变成“让机器从数据中学习”。
几千亿美元又砸进去了，训练一个大模型动辄需要几万张GPU，全世界都在内卷。
但“暴力计算”真的能通向通用人工智能吗？
谁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