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如收音机，非洗碗机

每日学习：第227天

播客：为何 AI 热潮才刚刚起步

Alex Sacerdote 的首份职业是在富达研究 B2B 互联网。时值1999年，彼时众人皆言企业采购将全面转向线上，逻辑上无懈可击。然而底层基础设施尚未就绪，宽带、支付及物流均无法支撑。应用层企业苦苦等待了整整二十年，才终于迎来 SaaS 兑现承诺的时刻。那二十年间诞生的 B2B 公司，几乎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如今他是 Whale Rock 的创始人，掌管数百亿美元资金，专注科技投资。二十余载光阴，他亲历了六大浪潮：互联网1.0、移动互联、云计算、电商、电动车，如今则是 AI。他并非空谈“历经周期”之人，其办公室墙上真挂有一张图表，将过去百年间所有关键技术的 S 曲线完整绘制。

近期他做客《Invest Like the Best》。主持人 Patrick O'Shaughnessy 询问他对 AI 的看法。

Alex 的团队特意聘请了一位名为 Horus 的研究员，他曾与 Clayton Christensen 共事。二人共同梳理了过去百年所有重大技术的 S 曲线，悬挂于墙每日观摩。久而久之，他们洞察出一个关键事实。

收音机从问世到普及至家家户户，仅耗时七年。而洗碗机呢？却耗费了数十年光阴。

差异何在？道理其实很简单。收音机购回后，插电开机即可发声。洗碗机则需连接水管、接入电网并嵌入橱柜，必须安装于既有的厨房环境中。消费级技术如同收音机，开箱即用。企业级技术则似洗碗机，即便你步履再快，也会被旧系统拖累。

AI 即是收音机。你只需打开浏览器，它便赫然在列。

Alex 将本轮 AI 浪潮命名为 L 曲线。它并非传统 S 形那般缓慢攀升，而是垂直向上陡增。企业 AI 市场的渗透率，目前尚不足百分之一。

在全球知识工作者中，真正利用 AI 开展工作的人数，恐怕仅占万分之一。仅凭这微乎其微的比例，算力资源便已供不应求。Anthropic 当前获取的算力，大约仅为其需求的一半。

万分之一的渗透率已让算力见底，剩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群尚未入场。Marc Andreessen 曾言，未来四年他唯一确定的事，便是算力将持续短缺。

像 Alex 这般人士，其言论令我信服。并非因其聪慧过人，毕竟聪明人比比皆是。我之所以信赖他，是因为他亲历过足够多的 S 曲线，深知何者为收音机，何者为洗碗机。

五年前，Whale Rock 约有一半仓位配置于软件领域。直至2023年4月，Alex 在内部组织了一场研讨会。会后，他们几乎清仓全部软件持仓。

并非逐步减仓，而是彻底清空。

若换作我，恐怕难以狠心下手。五成仓位，皆是一年年跟进的 empresa，竟能一键清空。此类决策若非疯狂，便是洞察到了他人未见的真相。

他们起初的想法颇为正常。大型软件公司手握销售团队与数据，将 AI API 接入，开发产品似乎易如反掌。但很快他们发现，事实绝非如此。产品虽已问世，却无人愿意买单。

最为致命的是，CIO 的预算正被 AI Token 一口口吞噬。企业 IT 预算本就是一块固定蛋糕。若在 Anthropi 上支出增加，留给传统软件采购的资金自然缩减。Alex 接触过的 CIO 们，软件采购在优先级列表中排名大幅下滑。

另有两件事项同样严峻。其一，企业冻结招聘或直接裁员，导致按人头收费的 SaaS 公司收入锐减。其二，AI 编程工具日益强大。从零构建一套 CRM，或许某天会比维护旧系统更划算。

Patrick 询问，为何不在 AI 应用层下注。Alex 在基础设施层与模型层重仓出击，但在应用层几乎未做布局。他再次提及1999年的经历。那段过往，二十多年后仍深深影响着他。

他表示，B2B 互联网时期，众人同样深信不疑。应用层的故事历经二十年才落地，而那二十年的公司几乎销声匿迹。如今审视 AI 应用层，所见景象与当年如出一辙。基础模型何时算终结、应用何时开启，无人能断言。应用能否构筑足够宽的护城河，亦无人知晓。整个局势尚未明朗到足以下注的程度。

过去四十年，数据中心形态基本未变。Intel x86 自九十年代起便统治世界。每年算力需求增长约百分之二三十，摩尔定律速率亦与之相当。因此并无必要进行革命性创新。整个行业将每个零部件都变成了商品，从1G 升级至10G，竟耗时七年。

该行业在舒适平衡点停滞了四十年，无人要求它改变。

随后 AI 降临，将其彻底撕裂。

以 Celestica 为例。它从事合同制造，该行业自1999年后便持续衰退，产能全部转移至中国，留下的仅能分得残羹冷炙。但 Celestica 与众不同，其根基源自 IBM 超级计算机，始终保留着一批高端硬件人才。三年前，它成为 Google TPU 服务器的独家供应商，彼时市盈率仅为八倍。

然而 AI 服务器截然不同。单机价值高达二三十万美元，且需配备液冷系统。昔日服务器仅值五千美元，损坏便直接丢弃。而此类设备若发生故障，整个集群将随之瘫痪。你瞬间从“代工方”跃升为关键基础设施，级别等同于飞机引擎零件。无人能轻易替代你。

这种转变并非 Celestica 独有。Alex 沿供应链环视一周，从内存到电路板再到光纤，每个环节都在上演相同戏码。昔日你出售现成配件，如今需与客户共同研发。他将此现象称为硬件行业的去商品化。

其中最夸张的莫过于光纤。一个微软数据中心内的光纤拉直，足以绕地球四圈半。Corning 的市场份额高得惊人，其光纤更薄、更耐弯折，且可按客户规格定制。昔日你售卖玻璃丝，如今你出售的是关键通道。

算力短缺。软件受挫。硬件重估。这三件事汇聚一处，实则指向同一方向。利润正从代码层流向硅基层。

过去数十年软件吞噬世界，源于代码复制几无成本，无论你称之为可复制性还是边际成本，服务第一千位客户时的额外支出几乎可忽略不计。但如今，物理算力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代码依然有价值，只是算力此刻更为稀缺。利润向来流向更稀缺的一方。

Alex 提及，他三年前与 Shawn Maguire 曾有过一次交谈。Shawn 表示，真想回归硬件领域做对冲基金。上市公司悉数在列，每家都手握硬核专利。红杉当年最成功的几笔投资，如苹果、思科，皆出自硬件时代。

Alex 的母亲曾问他，为何总与他人分享这些。

他答道，赌场也教授二十一点玩法。知晓洗碗机需嵌入橱柜者随处可见。能忍受五年无利可图、真正俯身接水管者，寥寥无几。

收音机开机即响。但收音机若要发声，其内部零件绝非打开开关便能自行制造。此理虽简，却价值连城。

听完此期播客，我做了一件事，查阅了 Whale Rock 的公开持仓。确实已无多少软件股。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