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的责任认定

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应当承担何种责任

中国法学会副会长、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及博士生导师王利明

当前，人工智能已成为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核心引擎。“人工智能+”的加速推进，正在深刻改变我们的生产模式、生活方式及社会治理架构。在大力推进科技创新与高质量发展的国家战略下，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飞速进步，但也伴随着相应的法律隐患。该技术可能侵犯他人的人格权或知识产权，给侵权责任制度带来挑战。核心问题在于：其一，服务提供者应依据何种归责原则承担责任；其二，致害时的过错该如何判定。

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应就其过错承担责任。关于责任承担形式，理论界存在无过错责任与过错责任之争。部分观点认为，生成式AI本质上是产品，其提供者应像产品生产者一样承担无过错责任。然而，生成式AI致害不宜适用无过错责任。首先，依据民法典侵权责任编，无过错责任（除替代责任外）均要求侵权行为对人身、财产安全具有高度危险性，即“危险责任”。生成式AI主要提供信息，不具备危及人身或财产安全的特质，故与民法典的无过错责任体系不具相似性。其次，现阶段我国应审慎包容地发展AI。若适用无过错责任，一旦致害即加重提供者责任，可能阻碍AI产业。当前我国面临技术“卡脖子”风险，应通过鼓励发展化解，而非过度监管。因此，侵权规则设计应以促进自主创新为导向，采用过错责任原则既能协调自由与保护，又能合理规制风险。

针对生成式AI引发的侵权争议，多集中于对人格权及知识产权的侵害。我国民法典对此类纠纷仍坚持过错责任原则。这意味着，服务提供者仅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需对造成的损害负责。

生成式AI侵权中服务提供者过错的认定。确立过错责任原则后，关键在于如何判定过错及适用何种标准。现代侵权法普遍采用客观过错理论，即以行为人是否违反客观注意义务作为判断标准。生成式AI服务提供者的过错认定也应以此为准，而非仅看主观意图。具体而言，判断其是否尽到客观注意义务时，应考虑以下因素：

首先，判定过错时需审慎区分服务提供者与训练者、数据提供者等主体。现行管理办法对“提供者”界定较宽，涵盖训练者、部署者及数据提供者。实践中常将侵权责任笼统归咎于“服务提供者”，但这忽略了各方在技术流程中义务与过错的不同。因此，应明确区分各主体。

其次，应厘清服务提供者过错与用户过错。生成式AI具备交互属性，其生成结果既依赖于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