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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七十年风云录:从达特茅斯出发

发布时间:2026-06-20 04:15阅读:2

从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正式提出"人工智能"概念,到2026年AI全面渗透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七十年被称为人工智能时代。

那个时代,是异想天开的,又是脚踏实地的;是屡遭嘲讽的,又是屡创奇迹的;是学术象牙塔里的清谈,又是资本战场上的厮杀;是寒冬里无人问津的冷门,又是盛夏里炙手可热的显学。那里有改变世界的科学突破,有令人扼腕的英雄迟暮,有骇人听闻的骗局闹剧,有蝇营狗苟的学术纷争,有石破天惊的技术革命,有悲喜交织的人类命运。

那绝对不是完美的时代,但未必就不是伟大的时代。

拉开七十年不远不近的时间距离看去,那无疑是个极有魅力的时代。它见证了一个概念如何从几个年轻人的黑板涂鸦,成长为重塑人类文明的磅礴力量;见证了一群孤独的坚守者如何在漫漫长夜中不肯熄灭手中的火把,最终等来了属于他们的黎明;见证了一个国家如何凭借开放的人才政策、充沛的资本热情和敢于冒险的创业文化,在这场智力竞赛中始终保持领跑位置。

出于对往事的好奇和对这种魅力的神往,我把自己读人工智能史的若干所得整理撰写成文名字是《人工智能70年》,估计共有十二万字左右。

第一章:达特茅斯的夏天——人工智能的诞生

1950年,距离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ENIAC诞生不过四年,一个英国人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让后世争论了七十多年的问题。

这篇论文发表在哲学期刊《心智》(Mind)上,作者是阿兰·图灵,那一年他38岁-。论文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我准备考虑一个问题:‘机器能思维吗?’”

这个开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任何一个熟悉那个时代的人都明白,在当时提出这样的问题需要多大的勇气。1940年代的计算机是庞然大物,占地几十平方米,重达数吨,能做的事情不过是计算弹道、破译密码,说白了就是一台高级算盘。说这种东西能“思维”?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疯了。

图灵当然没有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计算机的能力边界,也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他没有直接回答“机器能否思维”这个过于哲学化的问题,而是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实验,这个实验后来被称作“图灵测试”-。

实验的设想是这样的:一个人(询问者)通过键盘和屏幕与另外两个对象对话,其中一个是真的人类,另一个是计算机-。询问者不知道谁是人谁是机器,只能通过对话内容来判断。如果询问者无法可靠地区分出机器和人类,那么就应当认为这台机器具有了“智能”-。

这个测试后来被称为“模仿游戏”-,因为图灵设想的是让机器模仿人类的对话方式-。这个设计避开了什么是思维这个根本性的哲学难题“”而把它替换成了一个可操作的问题,“机器能否在对话中表现得像人一样?”

全文共28页,分为7章,从“模仿游戏”到“学习机器”,系统地探讨了机器智能的可能性-。图灵在文中做出了几个惊人准确的预言:他相信计算机最终将可以进行与人类没有区别的思考-,并且预言到2000年,计算机可以在5分钟的对话中骗过30%的人类询问者。这个预言虽然未能按期实现,但方向完全正确。

图灵的论文发表后,并没有立刻引起轰动。但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了那些正在思考计算机未来的人心里。他提出的,机器能思考吗?成为后来一切人工智能研究的原点-。

1955年,美国西部计算机联合大会在洛杉矶召开。里面套了一个小会,叫“学习机讨论会”(Session on Learning Machine-。这个讨论会的参加者中,塞弗里奇在讨论会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模式识别的文章-,纽厄尔则展示了一些关于“问题求解”的想法。

俩人后来参加了第二年的达特茅斯会议。

这个小会上人们开始意识到,计算机不仅能够做算术,也许还能做更复杂的事情,识别图案、解决问题、甚至“学习”。这些想法零零散散,尚未汇聚成一股洪流,但火种已经点燃了。

1955年的洛杉矶,距离达特茅斯那个改变历史的夏天,只差一年。

1955年,28岁的约翰·麦卡锡刚刚被聘为达特茅斯学院的数学助理教授-。麦卡锡一直对“思维机器”着迷。他读过图灵的论文,参加过一些零散的讨论,但他感到这个领域缺乏一个统一的框架。大家各说各话,有人研究“控制论”,有人研究“自动机”,有人研究“复杂信息处理”,名称不同,方向各异,彼此之间缺乏交流和认同-。麦卡锡觉得,必须把这些分散的努力整合起来,给这个领域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个共同的目标。

1955年夏天,麦卡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组织一次关于“思维机器”的学术会议。

他找来哈佛大学的马文·明斯基-,一个比他小四岁的天才,正在研究神经网络;IBM的纳撒尼尔·罗切斯特-,IBM第一代计算机701的主设计师之一;还有贝尔实验室的克劳德·香农-,信息论的创始人,当时已经是学术界的大人物。这四个人联名向洛克菲勒基金会提交了一份资助申请。

申请书写于1955年9月,标题是“达特茅斯人工智能夏季研究项目”(Dartmouth Summer Research Project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申请书中,麦卡锡第一次使用了“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这个术语-。

为什么是这个词?

麦卡锡后来在多个场合解释过他的选择-。首先,他需要一个“抓人眼球”的标签-,能够吸引资助和顶尖人才-。“控制论”这个词已经被诺伯特·维纳占用了,而且维纳的“控制论”主要关注模拟反馈系统,跟麦卡锡想做的事情不太一样-。“自动机研究”太狭窄,听起来像是研究机器人的。“复杂信息处理”太啰嗦,不够响亮。“机器智能”倒是个选项,但麦卡锡觉得“人工智能”更准确,他要研究的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智能,不管它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麦卡锡不想跟维纳扯上关系。维纳是个性格强势、好争论的人,麦卡锡不愿“接受或与咄咄逼人的诺伯特·维纳争论”-。选一个新词,就是另立山头。

于是,“人工智能”就这样诞生了-。

基金申请书写得很谦虚:他们请求资助“一项为期两个月、十个人的人工智能研究”,于1956年夏天在达特茅斯学院进行-。申请的金额是7000美元-,在今天看来少得可怜,但在当时足够支付十个人的差旅费和两个月的生活开销了。

洛克菲勒基金会批准了这笔申请。

1955年底到1956年初,麦卡锡开始向全美各地的科学家发出邀请函。邀请的对象包括心理学家、数学家、工程师、神经科学家,只要是对“思维机器”有兴趣的,他都尽量邀请。最终有十多人接受了邀请-。

邀请函中写道:“我们提议在1956年夏天于达特茅斯学院进行一项为期两个月、十人的人工智能研究。这项研究的目的是基于这样一个猜想:学习的每一个方面或智能的任何其他特性,原则上都可以被精确地描述,以至于可以制造一台机器来模拟它。”-

这段话后来被公认为人工智能的“出生宣言”。它简洁地定义了人工智能的核心目标:不是制造一个特定的智能机器,而是探索“智能的任何特性”是否都可以被机器模拟-。这个定义足够宽泛,涵盖了后来出现的各种不同流派,符号主义、连接主义、行为主义。

1956年夏天,新罕布什尔州汉诺威小镇,达特茅斯学院。十多位科学家陆续抵达。他们中有些人彼此认识,有些人从未谋面,但都带着一个共同的信念:机器可以思考,而且他们要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证明这一点。

人工智能的时代,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