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创作须扎根现实土壤
不久前,又一部剧集上演了“尚未开播、质疑先行”的戏码。剧情里,一份高中考试成绩表令许多观众感到匪夷所思:女主角语文斩获148分,数学与英语均拿下满分;同班多名配角的语文分数也尽数跨越140分门槛,各科成绩按名次近乎等差排列,被网友戏称为“Excel批量生产的数据”,质疑声直指其“过度堆砌学霸人设”“编剧恐怕该补补高中常识”。
文艺创作染上“悬浮症”,被指谪“远离人间烟火”早已见怪不怪。从宏观视角审视,可归纳为两大“病灶”:其一可称“生活被滤镜包裹”,主角设定为寻常打工人,却栖身于城市核心地段的阔景平层;年代戏中的拮据家庭,衣着打扮竟比当下之人还要整洁光鲜……生活原本的粗粝质地与窘迫况味被悉数剔除,仅余一抹飘在半空的“虚假的圆满”。
其二在于“逻辑为剧情让路”,创作者对特定领域或行业缺乏基本认知,于是主人公在键盘上胡乱敲击几番便可攻破国防网络;新闻记者借采访之机蓄意与受访对象发生肢体摩擦……情节不仅难以契合日常逻辑,更“弱智”到令观众惊叹“这究竟拍的是哪门子科幻”。
“悬浮症”的弊端,绝非仅限于“难看”,实则动摇作品根基。一部作品若要击中观众内心最柔软的地带,前提便是“令人信服”:叙事在逻辑层面须自洽,于常识维度须经得住审视,在情感传递上须真挚饱满,唯有如此,观众方甘愿将真挚的情感托付于作品。创作自然允许虚构与夸张,但任何“拔高于生活”的尝试,都必须奠基在“植根于生活”的前提之上。一旦基石松动,再绚烂的视听语言、再顶配的明星阵容,也托举不起一个无根可依的空壳故事。悬浮剧恰恰本末倒置:先框定“期望效果”,再筛选“适配情节”。这种“以果代因”的创作路线,从起跑线上便注定了作品与真实生活的脱节。
近年来,观众对悬浮剧的耐心与日俱减,缘由在于大家深谙:生活鲜少披着浪漫的薄纱,也罕有“从天而降的援手”,更谈不上逆袭翻盘的爽文套路,它细水长流,是“多数平淡、偶尔起浪”的模样。这种认知映射到文艺消费中,便化作对“接地气”的硬性渴望。厌倦了悬浮剧中做作而空洞的演绎,人们愈发珍视那些未经雕琢、留存着“原生质感”的真切表达。前些时日,一位以搬瓜为业的少年给久未谋面的母亲写了一封家书:“我常常佯装不以为意,却四处探询你的点滴。妈妈,你可曾也探问过我的消息?”满页涂改的笔迹、滴落又洇开的泪渍,戳中了无数人心底的柔软。没有戏剧化的撕扯、没有金句的雕饰,生活自身孕育的真实感自有一股磅礴的力量。
归根结底,文艺作品描摹的是这片热土上发生的故事,面对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若总是晃晃悠悠悬在半空飘忽不定,又如何触及人心深处的共鸣?(刘晓庆)(摘自《浙江日报》,原标题为《文艺作品要去“悬浮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