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将冲击部分中下层演员，制片人必须善用AI｜对话丁楠

作者｜阿po

今年三四月份，丁楠第一次真正以制片人的身份投入工作。

此前，他当了很多年演员，曾在光线传媒工作三年，一年大约参与三四部戏的拍摄，今年上半年还出演了由龚俊担纲的古装大剧《凤舞九天》。但一位曾经合作过的导演突然问他，愿不愿意试试做制作，他便决定为自己多探索一条路。

第一次完成竖屏短剧后，他又紧接着推进横屏中剧《控辩双雄》。这部戏是从打磨了五六年的长剧剧本改编而来，要在30多天内完成远超普通中剧体量的拍摄任务。部分场地需要提前一个月报批；演员档期临时变动，深夜12点还要重新调整第二天的拍摄计划；横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又可能让所有外景临时转为内景。

丁楠很快意识到，演员和制片人几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演员只需服务于一个角色，制片人却首先要"服务于预算"。经费如何分配、演员如何遴选、场景如何协调、平台能否通过，每一件事的落脚点都是项目能否成立。

"当演员的时候恳求制片人，当了制片人之后又要求演员，归根结底都是在求人办事。"

身份转换，并不意味着就此掌握绝对主导权。尤其在今年的影视环境下，能够被平台认可的演员档期越来越紧张，长剧项目数量下滑，竖屏短剧也从去年的"人手紧缺"演变为不少演员在家待业。丁楠身边一位去年转拍竖屏短剧、数据表现尚可的朋友，今年片酬直接缩减了三分之二。

这一变化的根源，是今年春节之后AI技术的迅速崛起。丁楠判断，未来真人影视作品中AI的应用比例可能至少达到一半，一些过去需要高昂成本实拍的大场景，使用AI甚至只需十分之一的花费。站在制片人的立场，他的回答非常坚定，"一定会采用AI。"

但回到演员的身份，他则给出了另一种直白的判断，"AI势必会淘汰一部分中下层演员。"

以下是本次对谈的完整记录：

娱乐资本论：今年才开始真正转向制作领域，最初是怎样的契机？

丁楠：今年三四月份，我们之前合作过的一位导演，自己创办了影视公司，正好有一个竖屏项目，问我愿不愿意尝试做制作。因为家里也有人做影视相关工作，平时自己也拍戏，感觉并不陌生，于是决定试试看，看看自己有没有更多可能性。

我之前一年大约拍三四部戏，半年左右都在剧组度过，今年上半年也拍了《凤舞九天》。增加制片人这个身份后，最大的体会就是精力真的分配不过来。制作从前期的筹备到拍摄再到后期都要统筹，如果再去演戏，我会觉得对角色不够负责。所以今后如果继续演戏，我会尽量把台前和幕后这两项工作错开。

娱乐资本论：从演员到制片人，最显著的思维转变是什么？

丁楠：出发点完全不同。当演员的时候，你思考的是如何服务好这个角色，我为什么这样演、如何把人物呈现到位就可以了。做制片人之后，最简单的一句话就是，你必须服务于资金。经费该怎么投入、怎么分配，一个场景花多少钱，通告如何安排，人员如何调度，平台如何考量，全都需要权衡。制片人的出发点是整个项目如何运作、预算如何控制；演员只需要琢磨人物如何立住。

所以我现在反而觉得，演员或许是剧组所有部门中最轻松的职业之一。有位朋友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非常准确：当演员的时候被制片人挑选，恳求制片人给机会；当制片人之后又反过来要求演员配合。位置虽然变了，但核心都是在求人。演员未成名时需要别人提供机会，制片人的项目要启动，也得去争取合适演员的档期。

丁楠参演《破冰行动》

娱乐资本论：做制片人找演员也很难吗？

丁楠：如今能在平台顺利过会的演员少之又少，大家都在拼抢档期。

竖屏剧能够稳定接到戏的演员只有二十几位，档期可能已经排到10月、11月，长剧的头部演员更是寥寥无几，都在不断组合搭配。真正能够支撑项目的演员选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裕。

所以现在形成了一个循环。各方都拿着剧本去争抢同一批演员，演员当然也会甄选，哪个剧本更优质、哪个项目更值得投入。站在片方的角度，我们就要思考，怎样用内容去打动对方。

我越来越觉得，内容和演员是项目最核心的两个要素。你说现在缺钱吗？当然缺，但真正的好项目从不缺钱。关键在于你的内容是否足够出色，能不能找到匹配的演员。现在的设定也必须越来越新颖，不能再沿用过去那些用滥的套路。演员看过那么多剧本，一个东西好不好，前三集、前五集基本就能判断出来。

娱乐资本论：那么你认为演员转制片人，真正的门槛在哪里？

丁楠：演员在剧组浸泡的时间长，肯定会比完全不了解影视的人多一些基础，但制片人需要调动的资源面太广了。演员资源、资方资源、内容资源，都需要触达。

另外就是你是否足够灵活，能否妥善处理各种事务。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是否有人愿意带你入行。影视行业还是比较看重人际圈子和信任基础的，大家倾向于任用自己熟悉、知根知底的人。

我觉得自己比较幸运，有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现在依然还是新人，就是边做边学。完成第一个竖屏短剧后再做《控辩双雄》，因为流程已经走过一遍，明显会比第一次更加从容。

这也是为什么演员想转制作，说起来容易，真正付诸实践的人并不多。转做自媒体相对容易上手，自己构思段子、自己拍摄就行；制作一旦牵扯到资金，事情就完全变样了。

丁楠（第一排左1）作为制片人的《控辩双雄》杀青

娱乐资本论：今年你在横店，感受到的行业变化明显吗？

丁楠：我觉得今年特别显著。其实疫情期间，我都没有感到冲击有现在这么直接。今年过完年回到横店，很多去年忙得不可开交的竖屏短剧演员今年直接在家待业了。S+的长剧项目，平台立项的也少了。以前横店人头攒动，现在明显冷清许多，很多店铺都关门了。

我有个朋友，去年从长剧转去拍竖屏，在红果的数据也算中等水平。去年一天片酬大概还能到2万元，今年直接缩减了三分之二，只剩几千元，找他拍戏的机会也少了。

娱乐资本论： AI对行业带来的变化显著吗？

丁楠：因为AI给制作方的选择空间变大了，而且它的制作水准会持续提升。说得很直白，一些大场面、恢弘的场景，真人实拍需要投入巨额资金，但AI的成本要低很多。以后真人和AI结合，我认为会成为非常明确的趋势。

我们公司之前其实也想拓展纯AI影视相关的业务，后来暂时搁置了，原因是现在涉足的人太多了。画面层面，全国可能有许多公司都能达到相近的水准，那最后靠什么脱颖而出？还是内容。

所谓内容，就是剧作。你的设定是否足够新颖，故事是否足够引人入胜，能否让人感到天马行空。我觉得未来纯AI剧反而更要着重考量这些要素。

娱乐资本论：如果站在制片人的立场，你会主动运用AI吗？

丁楠：一定会。我认为未来两三年，真人与AI结合的趋势会越来越明显。AI目前当然还未完全达到真人影视的水准，但它一定会持续进步。未来AI在影视剧中的应用，我觉得最少可能达到一半的比重。

我们目前的项目里其实已经使用了不少AI。尤其一些大场景，有些东西用AI呈现，不敢断言一定比真人实拍更优，但已经能够做到相当接近，而成本可能只需原来的十分之一。站在制片人的思路，你当然会算这笔账。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达到相近的效果，为什么不用？

娱乐资本论：但如果回到演员的立场，你觉得AI会取代演员吗？

丁楠：我觉得会淘汰一批。说得直白一些，AI会击败一部分中下层演员。如果一个演员缺乏演技，或者演技平平，未来AI完全有可能取代他。但真正优秀的演员、头部或上半部分的演员，我认为目前还无法取代。因为AI还达不到真人表演那般细腻的情感。

所以AI来了我觉得也未必全是坏事。演员也可以考虑肖像授权，或者用自己的肖像制作一些短视频，呈现现实生活中难以实现的内容。但肖像授权必须谨慎，要考察合作公司最终能把你塑造成什么样子。如果制作粗糙，反而会损害演员自身的形象。

娱乐资本论：现在让你在演员和制片人之间选择，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丁楠：我现在依然会更偏爱演员一些，因为制片人我毕竟还是新人，交给我的机会不会那么多，我现阶段更看重的是机会，但制片工作带给我的成就感可能会更大一些。我可能也是个操心的命。（笑）

丁楠参演《亲爱的，热爱的》

演员只需要服务角色，制作却要把整个项目推进下去。而且我做过演员，可能比一般制片人更懂一些表演，这也是我的一个优势。今后如果遇到合适的角色，我肯定还是会演。如果不做演员，我也一定还会留在影视行业。制片人、导演，我都愿意继续尝试。导演我也考虑过，只是目前还没有特别合适的机会。

娱乐资本论：你怎么看现在很多演员开始自己投资短剧、做制作，甚至开拓各种副业？

丁楠：大家其实都在寻求出路。戏约越来越少，还要养活团队，生活成本也无法回避，当然会思考有没有另外一条路径，做制作、做小体量项目，能否把这些成本cover掉。但自己投短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获利。

我现在没有想得那么宏大。就是先在这个行业里有事可做，不让自己被这个时代抛下。做制片人对我来说仍处于学习阶段，有机会就先做，在做的过程中慢慢明确自己究竟适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