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护险推进：服务供给如何跟上需求

近日，《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正式发布。《意见》提出，用约三年时间，基本建成符合我国国情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

自2016年国家启动长期护理保险试点以来，2020年试点范围稳步扩展至49个城市，到2025年底已覆盖92个城市。各地试点经验为全国推广提供了重要参考。

长护险服务机构能否满足实际需求？服务能力如何？服务质量是否达标？记者深入试点城市山东青岛、江苏南通实地调研，探寻答案。

科学布局资源，实现机构数量与需求动态匹配

走进位于山东青岛市即墨区龙山街道的维普德福医养服务中心一间三人病房，室内温暖整洁，无异味。失能卧床的迟阿姨正与记者亲切交谈。

“以前在家，四十多岁的儿子照顾我，他要上班，中午经常吃不上热饭。”迟阿姨说，由于体重较大，洗澡、挪动都需要多人协助。去年5月入住该中心后，每天有专人帮助活动、洗浴、用餐等。“太好了！”她笑着竖起大拇指。

话音刚落，邻床使用呼吸机的于大妈突然呼吸急促。“卡痰了！”护理员一键呼叫，主管医生信凯庆迅速赶到，与护士配合完成吸痰操作，老人状况很快稳定，探视的女儿宋女士也松了一口气。

母亲因脑干出血出院后需长期佩戴呼吸机，家属无力居家照护。宋女士表示，这里不仅有医生、护士和专业照护师，还能及时应对突发情况。“关键是离家近，我几乎每天都能来看望。”

长护险待遇落地，关键在于机构能否提供对应服务。然而，这些机构的数量、能力是否足以支撑需求？失能家庭能否就近获得服务？迟阿姨和于大妈的经历是幸运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试点初期我们也面临这些问题。”时任青岛市医保局待遇保障处处长纪恩卿介绍，青岛持续探索，2023年出台定点护理服务资源三年配置规划，通过总量调控与优化布局，推动优质机构向薄弱地区延伸。今年1月，规划再次更新，针对老龄化加剧、少子化趋势，适度超前布局长护险定点机构显得尤为必要。

城市中服务半径小，找机构相对容易，农村失能人员如何获得服务？

在山东莱西市，万林到家的长期照护师驾驶公司配备的电动车，每日下乡巡诊，覆盖偏远村落。为解决农村医护人才短缺问题，企业主动向农村倾斜资源，并设立农村照护试点，还原炕上护理等本土化场景。纪恩卿表示，目前青岛已有880多家长护险定点机构，其中农村占比达44%。

江苏南通市医保局待遇保障处处长李红建介绍，南通每个乡镇均设3至4家居家服务机构，通过缩小服务半径，构建“一站式”网格化服务体系。

长护险支付及时，吸引大量机构申请加入。市场容量有限，如何平衡“准入”与“激励”？

在南通市长期护理保险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实时监控工单动态。按照规则，在平均派单基础上，将派单与机构诚信等级挂钩，允许定点机构在限额内增加工单，有效防止垄断或无序扩张、恶性竞争。

李红建表示，除建立工单管理机制外，南通还实行分类定点管理。按每5万人设1家机构的标准合理控制数量，县级层面以乡镇为中心布点；对投入大、潜力高的护理院、养老院等床位型机构，明确准入条件，实行“达标即准入”，支持其开展全日制护理服务。近十年来，累计新增长护险服务机构360多家。

强化人才培养，提升照护专业化水平

在青岛即墨区龙泉街道钟家兰蒿埠村的一处农家小院里，脑梗术后气管切开的李大娘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良好。护士熟练完成管道维护，旁边的长期护理员崔大姐轻柔地为其擦拭清洁，动作娴熟而温和。

“像这类重度失能参保人，我们都会配备专属服务团队，包括医生、护士和长期照护师。”青岛维普养老产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杨玉显介绍，医护定期送药巡检，崔大姐每周三次、每次100分钟提供护理服务。她具备高级护理员资质，才能胜任此类高风险照护任务。

失能人员享受待遇，离不开专业人力支撑。与普通养老护理员不同，长护险护理员要求更高、更专业。因此，试点城市持续加强人才队伍建设。

“针对服务质量不一、供需不匹配等问题，青岛在全国较早出台技能培训文件及配套政策，拓宽培训渠道，逐步建立从业人员技能提升机制。”纪恩卿表示。

根据长护定点协议，所有护理员必须持证上岗，促使机构重视人才建设。记者在青岛维普德福、福山、万林到家、中康颐养及南通启东志良护理院等机构发现，多数拥有独立培训体系，头部机构甚至参与国家培训教材编写。

青岛市长期照护协会会长纪斌介绍，协会依托行业协会和连锁机构，在各区组织培训，近年来共培训1.3万人次，其中农村参训者占52%。目前，青岛备案长护险服务人员达1.53万人，约占护理人员总数一半，已成为主力队伍。

在南通长期护理服务产业园，设有几间特殊考场，配备护理床、轮椅、辅具等设备。2023年4月，全国首批长期照护师职业技能等级认定实操考试在此举行，考生需现场为真人“失能者”提供服务，完成实操考核。

2024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与国家医保局办公室联合发布《长期照护师国家职业标准》。依据标准，长期照护师需综合运用生活照料、医疗护理、功能维护、心理支持等知识技能，在家庭、社区、养老机构、医院等多种场景中提供复合型服务。

职业规范化发展，为长护险高质量服务奠定基础，也为就业开辟新路径。首次考试考生中，年龄最大60岁，最小不足20岁，平均年龄41岁，大专以上学历占比近60%，男性亦有不少。

李红建表示，经过多年努力，南通已建成近万人的专业护理队伍，约8000名“4050”就业困难人员实现再就业。截至目前，已有2440人取得长期照护师证书，职业认同感增强，服务水平显著提升。

全链条监管到位，保障待遇公平高效使用

南通市医保局官网每日公示长护险失能等级认定名单，涵盖95岁老人到16岁少年。失能评估、机构管理和服务过程监管，是确保资金安全、服务优质的重点环节。

各试点城市各有特色。在南通长护险服务中心，系统提示某乡镇新申请长护服务的家庭，但工作人员未立即派单。“为确保精准服务，首次服务前我们会安排专业人员上门，全面了解身体状况、家庭环境和家属需求，制定个性化方案后再匹配人员。”工作人员解释，首月内还会进行满意度回访，保障服务匹配度与质量。

借助移动互联网、大数据、物联网技术，多地开发智能监管系统。在青岛西海岸新区中康颐养护理院，工作人员登录系统后，全市服务资源一览无余。通过专用移动护理APP，护理员统一操作，系统利用数据分析构建严密监控网络。

“从失能评定到服务全过程都在系统‘火眼金睛’下。”青岛市医保中心生育和护理保险处处长田伟介绍，电子围栏与生物识别结合，强化服务安全规范。通过随机抽检与数据比对，有效遏制违规行为，确保服务质量。

监管不仅来自经办部门，长护险资金也是机构发展的核心动力，服务质量已成为其首要管理目标。

“您看，这是正在服务中的工单信息，地址、人员、开始时间都可查看。”南通抚理健康照护公司负责人介绍，公司每月接单超万件，过去靠人力考核耗时耗力。如今上线“照护保品质管理系统”，根据不同需求设定规则，如投诉客户7天内必须现场处理，系统自动筛选并提示优先事项，大幅提升服务满意度。

失能评估由签约专业机构执行，是否存在造假骗保风险？纪恩卿回应，青岛专门出台评估监管文件，强化入口管理，采用视频抽查、现场跟评、随机抽检、交叉互检等方式定期核查。同时打通人社、民政、交通等部门数据，引入大数据模型，构建参保人画像，生成疑点报告。对仍有公交出行、就业记录等异常情况的人员进行重点核查，确保基金真正用于失能群体。（记者 孙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