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等“凯旋进行曲”,《阿依达》的动人远不止于此
在歌剧漫长的演变与传播过程中,不少作品都让观众形成了“一部戏记住一首曲”的鲜明印象。像《茶花女》里的“饮酒歌”、《拉克美》中的“花之二重唱”以及《图兰朵》中的“今夜无人入眠”,都属于这样的代表。
当然,这些歌剧的魅力绝不只体现在某一段著名唱段之上。但那些从整部作品中脱颖而出、并被广泛传唱的经典片段,通常都具备一些相似特征——旋律易于记忆,乐句规整匀称,节奏鲜明有力,或者拥有极富技巧展示意味的高音。还要指出的是,符合这些特征的并不一定都是声乐作品,因此在另一些歌剧里,人们最熟悉的“招牌段落”完全由管弦乐承担,比如《威廉·退尔》序曲末尾的快板、《罗恩格林》中的“婚礼进行曲”,还有《阿依达》里的“凯旋进行曲”。
一段广为流行的音乐选段,的确能够显著扩大一部歌剧的影响力,并提升它的上演频次;但与此同时,也可能带来某种审美上的“副作用”——那就是观众在长达数小时的观演过程中,始终只盼着那段熟悉旋律出现,仿佛它才是整晚演出的真正核心,其余内容都只是陪衬与铺垫。若以这样的方式欣赏歌剧,便难免错过它作为完整戏剧艺术所蕴含的细腻之美。以享有“歌剧之王”之誉的意大利作曲家朱塞佩·威尔第及其《阿依达》为例,若把那段由高亢小号引领、气势昂扬的“凯旋进行曲”视为全剧最重要的部分,实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
1869年,56岁的威尔第接到埃及总督的邀请,希望他为新建成的开罗歌剧院写作一部具有庆典氛围的全新歌剧。两年之后,《阿依达》在开罗歌剧院隆重首演。那时已功成名就、代表作众多的威尔第,显然对这部作品十分满意,以至于此后多年都未再动念创作新的歌剧。换句话说,对于这位一生笔耕不辍、此时已步入晚年的作曲家来说,以《阿依达》为自己的创作生涯画上句号,他完全可以接受。只是由于高寿加之亲友不断鼓励,威尔第最终又在古稀之年写出了《奥赛罗》和《法斯塔夫》两部晚期杰作。
有乐评家甚至认为,如果把音乐史上最伟大的歌剧作曲家压缩到仅剩两人,那么一定是威尔第与瓦格纳;而在威尔第众多歌剧中,居于前列的正是《阿依达》。至于《阿依达》究竟美在何处,我们或许能够从同时代俄罗斯音乐家穆索尔斯基的赞叹中得到启发。他曾表示:“这部歌剧把整个歌剧艺术提升到了更高的层级,把所有人,甚至包括作曲家自己过去的作品,都远远甩在了身后。在这里,你能听见一切熟悉且期待的东西,但它们又被以崭新的方式组织起来!”
确实,威尔第个人风格的炉火纯青,以及他在承续传统与吸收外来因素之间所达到的高度均衡,正是《阿依达》最受赞誉的地方。整部歌剧的故事框架,采用了威尔第最擅长表现的“三角情感关系”:身为埃及军队统帅的拉达梅斯爱上了被俘的埃塞俄比亚公主阿依达,这份充满理想色彩的纯真爱情,却因埃及公主安奈瑞斯的倾慕而变得复杂纠结。在国家责任与私人情感的碰撞中,这段爱情从一开始便带着悲剧命运。也因此,作为胜利庆典配乐出现的“凯旋进行曲”,并不是作曲家真正着力塑造的艺术重心。
在音乐创作上,威尔第充分展现了一位伟大艺术家的可贵之处,那就是“坚持自我,同时开放吸纳他人”。到了19世纪70年代,德国作曲家瓦格纳给歌剧艺术带来的革命性改变已无法回避:更丰沛的管弦乐表达、与人物紧密相连的音乐主题、咏叹调与宣叙调边界的弱化,这些特点都可以在《阿依达》中看到。而早在半个世纪前盛行于法国的“大歌剧”传统——华丽耀眼的舞台景观、优美迷人的芭蕾展示,也恰好与剧中的凯旋场面形成了高度契合。剧中辨识度极强的埃及与北非音乐色彩,再加上意大利歌剧最具标志性的优势——处处可见的动人唱段,使“圣洁的阿依达”“祝你胜利归来”成为许多歌唱家喜爱的试炼曲目。到了全剧结尾,阿依达潜入墓穴,与拉达梅斯相拥赴死;在渐渐消散而空灵的高音中,两人就此告别人间。歌剧这一复杂舞台艺术独有且不可替代的综合之美,在这一刻足以令人动容落泪。
4月8日至12日,这一由指挥大师祖宾·梅塔赞誉为“足以与历史上任何优秀版本比肩”的国家大剧院版《阿依达》将再度登台。此次演出由深谙意大利歌剧神韵的指挥家平夏斯·斯坦伯格执棒,集结中外优秀艺术家联手呈现,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合唱团、歌剧演员队,以及受邀加盟的辽宁芭蕾舞团舞者,将共同组成强大演出阵容,把这部恢宏巨作以高水准带到首都观众面前。
这一次,不妨把期待暂时从“凯旋进行曲”上移开,真正沉入这部爱情史诗的整体魅力之中。(高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