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人民币"还是"铁矿石人民币"？人民币国际化"蹄疾步稳"

来源：华尔街见闻

摩根大通分析称，人民币(6.7512, 0.0048, 0.07%)在大宗商品领域的计价与结算使用范围持续扩张，2025年人民币结算占中国货物贸易比例攀升至历史峰值的29%。该行表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确实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但"石油人民币"这一类比或许有失偏颇，最可能的演进方向是人民币在多极化货币架构中扮演更重要角色，而非彻底取代美元地位。

从几内亚西芒杜铁矿到BHP定价协议落地，人民币在大宗商品市场的影响力正一步步从纸面走向实际。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大宗商品交易计价货币的取舍再度成为市场关注的热点话题。继俄乌冲突之后，美元支付体系的地缘政治脆弱性被进一步凸显，人民币在原油、铁矿石等大宗商品贸易中的使用热度随之上升，"石油人民币"与"铁矿石人民币"的相关讨论再度升温。

摩根大通在8月3日发表的最新研究报告中，对人民币在大宗商品领域角色扩张的态势进行了系统性梳理。报告的核心结论是：进展确属真实，但将之称为"石油人民币"的类比未必贴切。

数据最有说服力。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人民币在中国货物贸易结算中的占比已达29%，刷新历史纪录，超越了2015年创下过的前期高点。

分析师指出，在大宗商品细分领域，"铁矿石人民币"相对于"石油人民币"在短期内更具落地可行性。

原因并不复杂：石油市场的定价基准仍以美元为锚定，而铁矿石市场则与中国买方议价能力、工业消费需求及国家采购体系结合得更为紧密。

2023年，中国与阿联酋成功落地了首笔完全以人民币计价结算的液化天然气交易。而在铁矿石领域，相关进展更为具象化——据披露，BHP已与中国矿产资源集团（CMRG）达成一致，部分铁矿石销售将参照包含两个人民币计价指数在内的四个基准价格组合。

分析师认为，此类协议的深层意义并非立刻撼动美元主导格局，而是"将人民币挂钩的价格基准嵌入全球关键大宗商品市场的定价体系之中"。

与此同时，Vale已将大连商品交易所（DCE）的铁矿石期货合约纳入其部分定价与套保方案。中国作为铁矿石最大的终端消费市场，这一供需现实正推动以人民币计价的基准影响力持续上升。

要理解人民币国际化在大宗商品领域的内在逻辑，西芒杜是一个颇具代表性的观察样本。

2026年初，中国宝武钢铁集团获得了对几内亚西芒杜铁矿项目的运营主导权。这是全球已探明的规模最大的待开发铁矿石资源之一。

这一事件并非孤立。摩根大通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中国在大宗商品领域的对外直接投资（ODI）累计规模约达2700亿美元，过去十年间年均增速维持在14%左右。

更为关键的是投资策略的转变。早期阶段，中国企业多以少数股权参股方式介入海外资源项目，目的在于保障供应安全。近年来，策略重心已明显转向谋求运营控制权、董事会席位及直接经营管理权。

摩根大通报告指出，这一战略转向与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存在直接关联："一旦中国企业在供应、融资及长期合同层面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人民币定价与发票结算就更容易被自然嵌入交易架构之中。"

换言之，货币的影响力，往往是从产业链上游逐步构建起来的。

支撑人民币大宗商品结算不断拓展的，是一套正在逐步成型的配套基础设施。

在支付清算层面，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的日均处理金额与交易笔数持续攀升；中国人民银行签署的人民币双边互换协议网络覆盖范围日益扩展；离岸人民币（CNH）存款规模自疫情爆发以来增长近六成。

在金融市场层面，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INE）于2018年3月挂牌人民币计价原油期货合约，此后大连铁矿石期货、INE铜期货等品种相继向境外投资者开放。截至目前，监管部门已将38个大宗商品衍生品合约认定为"境内特殊品种"，允许境外机构以更直接的方式参与交易。

不过，摩根大通也强调指出，中国商品期货市场在流动性深度与全球定价影响力方面，与布伦特、WTI及LME等国际基准相比仍存在显著差距。

摩根大通报告对"石油人民币"的叙事框架划定了清晰的适用边界。

报告原文写道："最可能的演变结果并非美元的继任者，而是人民币在一个更加碎片化与多极化的货币体系中承担更大份额。"

制约因素是结构性的。当前美元在全球外汇交易中占比89%、贸易融资中占82%、外汇储备中占57%，以及全球贸易发票结算中占40%至50%。

摩根大通梳理出三项核心制约条件：

第一，定价权的获取远比结算货币切换更具难度。一宗货物可以参照美元基准进行定价，再按事先约定的汇率以人民币完成结算。这虽然降低了美元支付的敞口，但并未真正建立起人民币定价基准，也未消除美元汇率波动带来的风险。定价权的形成需要成熟的期货市场、广泛的生产商与消费者参与、可信的实物交割机制以及完善的对冲工具支撑。

第二，"去美元风险"的本质是追求多元化布局，而非押注人民币替代。大多数国家并非意图以对人民币的依赖取代对美元的依赖，而是寻求扩大本币结算比例、拓展区域性支付安排以及推进双边净额结算。人民币是受益方之一，但并非唯一受益方。

第三，美元的领先优势植根于其完整的金融生态体系，而非某一项单一计价惯例。资本市场深度、贸易融资规模、对冲工具广度以及安全资产供给，共同构筑了美元的护城河。人民币目前在资本账户管制与汇率管理方面仍存在约束，境外资金参与仍面临政策可预期性、市场流动性以及资金汇出便利度等多重顾虑。

摩根大通报告总结指出，人民币的真正机遇在于"在涉及中国作为关键买家、融资方、投资者或基础设施提供方的贸易与金融交易中获取更大份额"，而非谋求对美元的全面替代。

从官方政策表述来看，这一发展方向与顶层规划高度契合。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建议明确提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建设具有自主可控能力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