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O观察｜斑马智能独立性承压，车企自研浪潮挤压发展想象

在首次递交上市申请失效半年之后，斑马智能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斑马智能”）再次向港交所递表，试图重启上市进程。

作为一家由阿里巴巴与上汽集团共同扶持的智能座舱方案提供商，斑马智能的产品已搭载在接近千万量级的汽车上。不过，最新披露的招股书显示，公司在2025年录得18.96亿元净亏损。

收入增长乏力、核心客户推进自研、关联交易关系复杂……在资本市场更加审慎的审视下，斑马智能这次能否凭借自身逻辑打动投资者，仍存在不小悬念。

斑马智能将自身定义为一家以软件能力为核心的智能座舱解决方案供应商。按灼识咨询以收入计算的统计口径，公司在2024年排名行业第一。到2025年年底，其服务的主机厂客户已增至43家。

从行业空间来看，中国智能座舱解决方案市场预计将由2024年的1290亿元扩大至2030年的3274亿元，年复合增长率为16.8%；其中软件解决方案市场将以19.2%的年复合增速，由401亿元增长至1149亿元。

但身处这一千亿级赛道，斑马智能的经营表现并未随着行业一同明显提速。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8.72亿元、8.24亿元和8.61亿元，整体几乎原地踏步。同期净利润分别为-8.76亿元、-8.47亿元和-18.96亿元，三年累计亏损已超过36亿元。尤其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一年的亏损规模已超过此前两年的合计。

界面新闻注意到，斑马智能的毛利水平并不算低，2025年综合毛利率约为41.9%。公司之所以持续亏损，主要在于各项支出居高不下，尤其是研发投入长期占据大头，公司研发人员达到931名，占员工总数的72.8%。

2023年至2025年，斑马智能研发开支分别为11.23亿元、9.80亿元和7.25亿元，其中2023年与2024年的研发费用都高于当期营收。到了2025年，在AI辅助下研发效率有所改善，研发费用占收入的比重下降至84.2%。

2025年，公司计提了高达18.41亿元的其他无形资产减值损失，成为拖累业绩的重要原因。斑马智能解释称，这主要涉及部分系统级操作系统解决方案相关无形资产。核心资产被迅速大额减值，也从侧面反映出其所处市场竞争已十分激烈。

从股权关系来看，斑马智能是一家由阿里巴巴和上汽集团联合孵化出来的“独角兽”企业。

2015年，阿里巴巴与上汽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并共同发起成立斑马智能。此后公司经历多轮融资，吸引了天猫、淘宝、云锋基金、国寿投资等多方资本进入。截至招股书披露日，阿里巴巴为公司控股股东，间接持有13.94亿股，占已发行股本总额约41.67%，经调整后的投票权约为37.09%；上汽集团则间接持有11亿股，持股比例为32.9%，经调整后的投票权约为35.48%。

界面新闻注意到，在斑马智能由12人组成的董事会中，阿里巴巴提名4名董事，上汽集团提名3名，双方合计接近六成席位。公司早期创始人之一、现任首席执行官戴玮，也曾于2007年加入阿里巴巴并担任重要职务。

对斑马智能而言，两大股东的意义显然不仅仅停留在财务投资层面。

斑马智能与上汽集团保持着长期且紧密的业务合作，双方围绕上汽多个车型平台共同开发并落地专有汽车操作系统及AI原生智能座舱方案。2023年至2025年，相关收入分别达到4.13亿元、3.19亿元和3.38亿元，占总收入比重分别为47.4%、38.8%和39.2%。上汽集团已连续三年成为斑马智能第一大客户。同时，上汽集团还在2023年和2024年进入公司前五大供应商名单。

在采购端，斑马智能则向阿里体系采购公有云服务、高德地图及天猫精灵相关软件授权以及共享服务等。2023年至2025年，相关采购金额分别为2.81亿元、2.57亿元和2.13亿元，占各期总采购额的58.4%、50.5%和40.7%，阿里巴巴持续位列公司第一大供应商。此外，阿里巴巴在同期也是公司客户，斑马智能向其提供综合软件解决方案。

招股书披露，斑马智能预计2026年至2028年与阿里巴巴之间的关联交易年度上限分别为1.96亿元、2.03亿元和2.22亿元；与上汽集团之间的关联交易上限则分别为4.85亿元、5.35亿元和5.7亿元，相关金额整体呈逐年上升趋势。正如斑马智能在招股书中所言，“我们受益于阿里巴巴和上汽两大股东的强力支持”。

整体来看，斑马智能在客户端和供应端都表现出较高的集中度。公司收入对前五大客户依赖明显。2023年至2025年，前五大客户贡献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分别高达89.9%、88.5%和76.4%。供应商方面同样较为集中，同期向前五大供应商采购金额占总采购额比例分别为73.7%、68.7%和56.6%。

尽管斑马智能在招股书中多次强调其独立于阿里巴巴和上汽集团，但在上述数据之下，如何向监管层充分证明自身具备独立性，或许将成为其IPO进程中的关键考验。

界面新闻注意到，智能座舱赛道正在经历一轮深层次的权力再分配。十年前，车企在智能化方面更多依赖第三方厂商“补短板”；而到了今天，头部车企已不再满足于单纯采购外部方案，自主研发正逐步成为主流方向。

“为了应对汽车智能化的加速演进，越来越多的主机厂开始在内部推动专有智能座舱解决方案的开发计划。”对于这一趋势，斑马智能同样已有清晰认知，并在招股书风险提示中坦承，无法保证现有客户未来不会走上自研道路。如果更多主机厂转向内部研发，公司解决方案需求可能下降，进而对业务经营及财务表现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而斑马智能的最大客户上汽，恰恰就是这一趋势中的典型样本。

2021年，上汽前董事长陈虹曾提出“车企灵魂论”，强调汽车企业必须掌握核心技术，并明确表示不能接受由单一供应商提供自动驾驶整体解决方案。在智能座舱方面，上汽采取的是“内外并举”的路线：一方面对外投资斑马智能，另一方面也在内部推进全栈技术攻关，力图掌握核心主导权。

2025年，上汽宣布银河全栈3.0已经落地，可实现与鸿蒙、安卓、iOS三大手机系统的无缝连接，并进一步提出全栈4.0理念，即“以AI重塑汽车”，希望把整车打造为一个可感知、能思考、会进化的智慧生命体，开启“AI Car”时代。

而上汽向AI方向持续加码，与斑马智能当前的布局也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重叠。根据招股书，斑马智能已经搭建起完整的AI体系，覆盖从底层技术到底层应用及车主日常功能，并开发了元神AI软件栈、System Agent等相关工具。

从数据层面看，虽然斑马智能AI全栈端到端解决方案收入以117.1%的复合年增长率快速增长，但到2025年该业务规模仍不足7000万元，仅占总收入的7.7%，尚不足以构成真正有力的支撑。

一边是车企自研浪潮所带来的替代风险，另一边是行业竞争持续加剧带来的生存压力。作为独立第三方供应商，斑马智能能否在产业变局中找到清晰定位，并最终走向稳定盈利，仍有待时间给出答案。

责任编辑：高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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