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压力升温 美联储决策再陷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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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东局势持续紧张的背景下，美联储正面临新的政策难题。央视新闻报道称，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于8日发布的3月货币政策会议纪要显示，联储官员担心中东冲突可能给美国经济增长、通胀以及就业前景带来多方面不利影响。
在3月17日至18日举行的货币政策会议上，美联储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至3.75%，这是连续第二次按兵不动。会后公布的预测还显示，多数官员依旧认为今年至少会有一次降息。
不过，从会议纪要来看，内部忧虑正不断加深。多数官员担心，如果冲突持续时间过长，劳动力市场可能受到冲击，从而需要通过降息应对；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政策制定者指出，通胀上行风险最终可能迫使美联储加息。
双向风险已经明显升温，美联储货币政策陷入左右为难，未来路径也更显扑朔迷离。在中东冲突阴影笼罩下，美联储的利率决定不再只是由经济数据驱动，更成为地缘博弈、能源变化与民生成本交织的焦点。
通胀压力持续加码
中东冲突已把原油价格推高到每桶100美元以上，美国汽油价格也突破每加仑4美元，这使美国政府在压低居民生活成本方面取得的成果几乎被全部抵消。
会议纪要显示，参会的美联储官员认为，中东冲突若持续拖延，很可能令能源价格上涨维持更久，进而使成本压力更容易传导至核心通胀。
中航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忠云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油价高位运行对通胀的传导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其一是直接影响，即汽油等能源价格上涨会直接抬升整体CPI和PCE。目前来看，这种直接作用已经十分明显。自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3月布伦特原油和WTI原油现货日均价格分别达到104美元/桶和91美元/桶，较2月环比分别上涨46%和41%。在能源价格环比大幅走高的情况下，美国3月CPI环比和同比大概率都会明显上升。克利夫兰联储即时预测显示，美国3月CPI同比或达到3.25%，相比2月的2.4%显著抬升。
第二个层面则是向核心通胀的扩散。能源价格走高会通过运输、原材料等成本渠道渗透至更广泛的商品和服务价格。会议纪要指出，与会官员认为，中东战事若久拖不决，能源涨价持续时间可能更长，成本增加也更可能传导至核心通胀。
即便冲突平息、石油生产恢复正常，美国汽油价格也仍需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常态。斯坦福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尼尔·马奥尼（Neale Mahoney）表示，石油价格上涨容易，回落却并不简单。“加油站存在‘火箭与羽毛’现象，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反复见到。”
马奥尼预计，加油站平均油价可能会一路上涨至6月，之后在夏季有所回落，但回落速度将相当缓慢。即便价格开始下降，从油价期货走势看，成本仍可能维持在高位。这意味着，未来几个月消费者仍可能支付更高油费，并承担由此带来的额外支出，甚至这种压力可能持续到中期选举投票前后。
高油价造成的经济痛感正在不断扩散，波及多个行业的消费者，并且可能一直延续到中期选举阶段。即使冲突很快结束，选民在中期选举期间较长时间内，仍可能持续承受加油成本上升带来的负担。
综合来看，董忠云判断，通胀在更长时间内高于2%目标的概率已明显上升。美联储会议纪要同样显示，绝大多数与会者认为，实现2%通胀目标的进度慢于此前预想，通胀持续高于目标的风险正在增加。
警惕双重风险
需要关注的是，会议纪要特别提到中东冲突带来的通胀上行与就业走弱这两方面风险。“部分与会者认为，在会后声明中对未来利率决策作出双向表述是有充分依据的，这反映出如果通胀继续高于目标水平，上调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也可能是合适选择。”
董忠云表示，当前美联储面临的是典型“滞胀两难”。从“胀”的角度看，中东冲突推升油价，直接抬高整体通胀，并通过成本渠道进一步威胁核心通胀。而“滞”的压力同样不可忽视。虽然美国3月非农就业增加17.8万人，明显好于市场预期，但这轮反弹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此前罢工人员返岗等一次性因素推动。更需注意的是，新增岗位主要集中在医疗保健行业，就业扩张的广度和质量仍有隐忧。
美联储会议纪要显示，许多官员警告，在当前新增净就业岗位数量偏低的环境下，就业市场更容易遭受负面冲击。若中东战事持续时间过长，可能压制商业活动景气度，并进一步减少招聘岗位。
究竟“滞”与“胀”哪一项风险更大？董忠云认为，从当前阶段看，“胀”的风险或略占上风。首先，油价冲击令通胀进一步偏离目标的可能性更具确定性。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IA）4月7日发布的短期能源展望，在假设“冲突不会延续到4月之后，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逐步恢复，但要到2026年底才恢复至冲突前水平”的情况下，布伦特原油均价将从2026年第一季度的81美元/桶升至第二季度峰值115美元/桶，随后在第四季度逐步回落至平均88美元/桶。其次，美国就业市场虽然面临下行风险，但3月数据说明其仍具一定韧性，失业率维持在4.3%左右，尚未出现明显恶化。
因此，整体而言，短期内“胀”的确定性更强、紧迫程度更高；但从中长期看，若“滞”的风险持续累积，同样可能改变政策方向。若中东冲突长期拖延，持续到4月甚至5月之后，并最终明显损害美国经济增长，在综合评估后，董忠云预计美联储依然存在降息的可能。
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赵伟则认为，美国并不具备形成“大滞胀”的条件。如果中东地缘冲突向极端情形发展，在经历短暂滞胀后，美国经济更可能走向衰退。大滞胀的核心机制在于“工资—物价螺旋”，而利润—物价螺旋本身较为脆弱，因为只有工资随着通胀同步上涨，供给冲击引发的通胀才具备可持续性。
货币政策将走向哪里？
在多重不确定性交织下，美联储货币政策路径愈发难以判断。
事实上，即便在本轮冲突发生前，美联储降息空间就已经缩小——劳动力市场趋于稳定，缓解了对经济衰退的担忧，而2%的通胀目标实现进程也出现停顿。
部分美联储政策制定者认为，为应对持续高于2%目标的通胀，可能有必要加息，尤其是在中东冲突进一步加大通胀压力的情况下。
结合会议纪要释放的信号与当前市场数据，董忠云判断，短期内美联储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最大，立即加息或降息的可能性都不高。就加息门槛而言，虽然确有少数官员对加息持开放态度，但多数官员认为，目前评估中东局势对经济的影响“为时尚早”，因此更倾向于保持谨慎观望。
至于降息条件，会议纪要明确指出，如果中东冲突持续并导致劳动力市场进一步恶化，可能需要加快降息节奏。3月非农就业数据强于预期，实际上并不符合这一情景，因此暂时减轻了美联储短期内降息的紧迫感。截至目前，CME FedWatch工具显示，市场对4月维持利率不变的预期已接近100%。
在赵伟看来，面对原油供给冲击所带来的通胀压力，美联储政策会更侧重关注短期通胀变化，优先选择以静制动，之后再视情况作出调整。二战结束以来，多数地缘政治冲突都呈现短期特征，油价上涨及其对经济基本面的影响也往往偏短期，因此较难根本改变货币政策方向。当前，美联储正处于降息周期的“最后阶段”，而油价见顶或许将成为其重启降息的重要信号。
市场当前已进入油价—金融—经济的“负反馈”循环。当市场对美联储降息的定价过度悲观时（如预期年内加息），赵伟提醒，实际上降息的可能性反而可能更高。中期来看，一个对货币金融环境更不利的情景是：地缘冲突本身是短暂的，但冲突结束后油价中枢抬升的幅度或持续时间超出预期。
展望后续，董忠云向记者表示，货币政策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联储无法控制的外部变量，也就是中东战事持续多久、烈度如何。在这种背景下，美联储政策大概率会呈现“先观望—等数据—再决策”的特征。短期方向仍是维持现状：在3.50%至3.75%的利率区间内保持不动，密切跟踪中东局势演变以及通胀、就业数据变化。中期则可能出现两种路径：如果油价持续高位运行且核心通胀明显抬头，美联储可能被迫考虑加息；如果油价虽高但冲突出现缓和，或就业市场明显转弱，美联储仍可能在下半年择机降息一次。
（作者：吴斌 编辑：和佳，李莹亮）
责任编辑：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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