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再陷债务漩涡，38亿新债履行期限倒计时

来源 | 野马财经

作者 | 于婞

二十天的履行期限已开始倒计时，永辉超市会给予王健林宽限吗？

半年前，万达集团旗下文旅项目因一笔约1.86亿元的债务未能及时清偿，集团法定代表人王健林被下达了限制高消费令，一度面临成为失信被执行人的风险。

然而，这道“限高令”仅持续了三十六小时便被撤销，万达集团解释称，这是由于“执行环节信息沟通不畅所致”。债权人最终选择了谅解。

但就在近日，永辉超市成功追讨38亿元债务的仲裁裁决出炉，再次将昔日“中国首富”王健林及其“万达系”的债务问题置于公众视野之下。

根据永辉超市4月14日晚间发布的公告，公司已收到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最终裁决：围绕万达商管股权转让产生的纠纷，仲裁庭支持了永辉的全部核心请求，不仅要求交易方支付剩余的36.39亿元股权转让款，还需承担约2.18亿元的加速到期违约金，以及律师费、保全费等开支。总计超过38.57亿元。

王健林对上述债务负有连带保证责任。

这意味着，如果主债务人大连御锦无法偿还，永辉超市有权直接向王健林追索全部38.57亿元。

这一次，永辉超市会网开一面吗？

永辉超市成功追讨38亿债务

这起仲裁案件的核心，是一场持续数年的股权交易争端。

2023年12月，永辉超市将其持有的大连万达商管约1.43%的股份，以45.3亿元的价格转让给大连御锦，后者将分八期支付，大约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并计划在2025年9月30日前全部付清。

这部分大连万达商管的股份，是永辉超市在2018年以35.3亿元的价格，从大连一方集团及孙喜双处购得。换言之，此次“物归原主”，永辉超市还获得了10亿元的收益。

反映在财务上，若第一期股权交易在2024年内完成，永辉超市将增加2859.58万元的税前利润和3亿元的现金流。

然而，转让款的回收过程并不顺利。原定于2024年3月31日支付的第二期3.91亿元款项，大连御锦拖延至2024年4月19日才全部付清。

第三期款项也出现了延误。2024年7月1日，永辉超市公告称，大连御锦应支付的第三期股权转让款7.92亿元，仅支付了2亿元，尚有5.92亿元未付，累计未支付金额达36.39亿元。股份转让款的支付仍在进行中。

不过，孙喜双或许并非有意逾期支付，他旗下的一方集团当时也正面临困境。

一方集团的业务涵盖项目投资、房屋租赁、物业管理、酒店管理、企业管理咨询等。企查查信息显示，2024年上半年，一方集团新增多起股权出质记录，出质股权总额超过4.65亿股。彼时，一方集团被执行总金额为4.63亿元。

考虑到孙喜双一方存在短期资金周转困难，永辉超市给予了宽限。2024年7月26日晚间，永辉超市发布《关于调整出售资产方案的公告》，调整了购买方支付剩余股份转让价款的分期安排，将剩余的38.39亿元转让款支付期数从八期调整为十期，其中第三期款项由7.92亿元调整为2亿元，并将全部转让款的最终付款期限延长至2026年3月31日。

但此次宽限附带了一个条件，即与大连御锦、王健林、孙喜双及一方集团签订补充协议，增设王健林、孙喜双及一方集团为交易担保方。王健林由此成为了其商业伙伴的担保人。

根据补充协议，守约方有权追究违约方的责任，包括要求支付价款、承担保证责任、违约金及赔偿等。若买方未按期足额支付转让款，永辉超市有权立即宣布全部款项到期，并要求对方支付6%的加速到期违约金。

然而，2024年10月，由于孙喜双一方再次逾期支付转让款，永辉超市遂将大连御锦及担保人王健林一并提起仲裁。

根据公告，大连御锦尚欠股份转让价款约36.39亿元，以及加速到期违约金约2.18亿元。同时，永辉超市请求裁决大连御锦立即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约200万元。

经过一年多的法律博弈，仲裁庭最终完全支持了永辉超市的全部诉求。裁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被申请人必须履行付款义务——但截至公告披露之日，各被申请人尚未履行任何支付义务。

王健林债务危机迫近

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夏海龙律师指出，在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情况下，若债务人无法履行债务，债权人有权选择通过诉讼或仲裁向保证人和债务人中的任何一方或双方同时主张债权，保证人履行债务后，可向债务人追偿。

威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杨兆全律师表示，永辉仲裁胜诉后，核心执行路径明确：王健林的连带保证责任意味着永辉可直接向法院申请对任何债务人和保证人强制执行，查封其境内的房产、股权、存款等资产。无需先穷尽主债务人或一方集团的资产，原则上需对38亿元本息进行全额清偿。王健林承担后可向大连御锦追索。

也就是说，按公告发布日计算，孙喜双一方最迟需在5月3日前还清执行款，否则作为担保人，王健林将以其个人财产对这笔38亿元的巨款承担直接偿还义务。

永辉超市下一步最有效的执行策略是什么？杨兆全律师指出，通常采取境内外并行策略：境内立即对王健林、孙喜双及一方集团启动财产保全与强制执行程序，穿透空壳主体，同步施加信用惩戒。同时，依据《纽约公约》，在完成裁决公证认证后，向资产所在国法院申请承认与执行，查封其海外豪宅、游艇等资产。

不过，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夏海龙律师指出，执行问题涉及我国生效裁决在境外执行的情况。法律上，当事人可依据国际条约、司法协作协议或互惠原则向境外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执行，但实践中可能面临较大困难。

香颂资本董事沈萌表示，只有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资产才能被执行。例如，一些家族信托资产不在被执行人名下，即使他是相关财产的受益人，通常也无法被执行。

上海易居房地产研究院副院长严跃进表示，在实际落地执行阶段，必然存在诸多难点。目前万达整体处境较为被动，压力明显。从流程要求看，相关材料与事项必须按规定提交，但债务实际清偿的优先级，已不再局限于和永辉超市的纠纷。其他债权人也同样对万达享有合法的求偿权。此前万达部分金融投资股权遭冻结，其背后的核心逻辑与当前的债务问题本质相近。

“王健林既是此次事件的核心当事人，同时作为头部地产行业的代表人物，具备极高的公众辨识度与个人IP属性。在大众认知中，万达与王健林深度绑定、形象高度重合。因此，一旦深陷债务风波，无论对其个人声誉，还是万达整体品牌形象，都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严跃进认为。

万达6000亿负债如何化解？

永辉超市38亿元的胜诉裁决，仅是王健林当前债务困境的冰山一角。近年来，万达商管上市失败引发的连锁反应，仍在持续发酵。

回溯至2018年，当时已在香港上市的万达商管（彼时为万达商业地产）为谋求私有化并转向A股上市，引入了腾讯、苏宁、融创、京东等战略投资者，合计融资340亿元，并签署了对赌协议——承诺最晚于2023年10月31日前完成上市，否则需回购股份。随着上市计划一再搁浅，对赌条款被触发。

截至目前，已有两家公司提起仲裁。具体来看，2024年10月，苏宁易购提起仲裁，请求裁决万达支付50.4亿元股份回购款。但2025年7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未支持苏宁易购的请求；融创中国也于2024年12月提起仲裁，要求支付95亿元股份回购款，目前案件仍在审理中。

值得注意的是，刚刚胜诉的永辉超市的追债对象是王健林个人，而苏宁易购和融创中国的对象则是万达。更令人关注的是万达集团整体的债务规模。

截至2025年末，万达商管总负债约2990-3200亿元，万达集团总负债约6000亿元，其中短期偿债缺口约284-529亿元，而账面现金仅剩133至151亿元。从账面现金与短期债务的匹配程度来看，万达当前面临的流动性压力已处于较为严峻的水平。

司法层面的压力同样沉重。天眼查显示，截至目前，万达集团身份为被告的司法案件数量高达167件，占总案件的比例为89.78%，涉案金额高达149.2亿元；万达地产的失信被执行人信息有12条，被执行总金额超过12亿元，限制消费令高达278条。

为求生存，近三年来，万达通过出售资产缓解资金压力，已累计出售超过80座万达广场，2025年5月更一次性打包出售了位于48座核心城市的万达广场，资产包估值约500亿元；酒店管理业务以约25亿元出售给同程旅行，快钱金融股权以2.4亿元转让给中国儒意。2026年2月，上海颛桥万达广场又以20.48亿元成交。然而，“卖卖卖”并未能显著降低债务总额——一番断臂求生之后，集团总负债依然牢牢停在6000亿元关口。

严跃进还指出，上述交易虽然在短期内缓解了流动性危机，但也导致核心优质资产持续流失。

当前万达的融资成本也在攀升。2026年2月，万达商管发行了一笔3.6亿美元的高级有担保债券，息票率高达12.75%，认购倍数为1.8倍。这一融资成本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既反映出市场对其信用风险的高定价，也说明万达的融资渠道依然受限。

在此关键时刻，王健林再添38亿元个人债务。这一数字放在王健林的整体债务中审视，占比不足万达集团6000亿总负债的0.7%，似乎不大。然而，债务危机的爆发往往不是由总规模决定的，而是由流动性缺口触发。

严跃进认为，这笔债务很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如果站在王健林个人的角度来讲，债务压力非常大。而且债务化解的压力会使得其后续资产的转让更加困难，很多资产出售时，又会被其他收购方压低价格，导致资产损失更大。

不过沈萌认为，王健林可能会因连带责任的执行承担更多义务，但如果之前已经进行了资产隔离，也不一定会导致财富损失。“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当一个富豪背负巨额连带债务，且面临资产被强制查封时，其融资能力会呈断崖式下跌。这就好比一个贫血的人又被人放了一盆血，虽然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会元气大伤，甚至触发体内潜藏的各种旧疾（其他债务危机）。这不仅考验他的财力，更考验他在危局中腾挪资产、斡旋各方的极限抗压能力。”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表示。

2025年9月26日，因一笔标的为1.86亿元的案件，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大连万达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健林下达限制高消费令。消息一出，引发广泛关注。这意味着，这位曾经的中国首富将不得乘坐飞机高铁、不得在星级酒店消费，几乎等同于社会信用体系中的“红牌”警告。

然而债权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谅解，仅仅三十六小时后，“限高令”被撤销，危机暂时解除。但王健林与“失信被执行人”的距离，一度仅一步之遥。

如今永辉超市胜诉，或许成为王健林个人债务危机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裁决生效后二十日的履行期限已经开始倒计时，永辉超市会给予71岁的王健林一次转圜之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