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奇重返清华畅谈：AI浪潮汹涌，更需坚守艰难而正确的抉择

十五年前，人工智能尚属边缘领域。五道口咖啡馆内，众人热议移动互联网，鲜有人相信算法能够重塑世界。彼时正值AI 1.0的萌芽期，也是中国首批AI创业者踏上征程的原点。

十五年后，AI已然成为全球科技博弈的核心阵地，大模型、具身智能、智能终端竞相迸发。"何为人工智能"的疑问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人工智能尚能何为"的追问。从实验室迈向产业界，从技术突破走向规模落地，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正悄然展开。

而有一个人自始便扎根于AI赛道。从求学时代立志投身人工智能，到联合创立旷视科技，再到如今执掌两家企业探索AGI与AI终端的规模化应用——十五载春秋，清华大学姚班2010届校友、阶跃星辰董事长、千里科技董事长印奇亲历了行业的寒冬，也赶上了当下的盛夏。时代更迭，初心如磐，印奇仍是中国初代AI创业者中，少数始终奋战在前沿的坚守者。

2026年盛夏，印奇重返母校，在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2026届毕业典礼上发表致辞。他未谈成功之道，而是分享了三个关于"时间"的故事，将十五年创业生涯凝练的感悟赠予在场学子：行事之初，贵在发挥优势；行事之末，重在弥补不足；在追寻价值与成果之际，亦需兼顾过程体验与长远生活的和谐。他期盼年轻一代能坚守热爱、持之以恒，在时代洪流中寻得并踏出独属自己的轨迹。

以下为演讲全文——

大家好，我是清华大学姚班2010届毕业生印奇。非常荣幸能重返母校，见到姚先生、各位师长，以及在座的学弟学妹。今年是我投身AI领域创业的第15个年头。AI 1.0时期，我与两位姚班同窗唐文斌、杨沐共同创立了旷视科技；AI 2.0时期，我目前同时担任千里科技与阶跃星辰的董事长，继续着AGI的创业征程。

首先，祝贺各位顺利从交叉信息研究院毕业——这大概是全球最难毕业的学府之一。在我三十余年的人生中，多数时候颇为自信，唯有在姚班求学的那段日子，曾对自己的智力水平产生过深切的忧虑。因此，在座的每一位都极为出色。同时，也要祝贺在座各位的父母，今日最为欣喜的不仅是毕业生，还有一路陪伴他们成长的你们，你们定然为培养出如此卓越的孩子而倍感欣慰。

今日起，各位学弟学妹即将告别校园，步入社会。在校园中，最常用的度量是分数。于人生而言，最公正的度量是时间。今日，我想与各位分享三个关于"时间"的故事。

一、时间的选择：择难而正确之事

我自幼痴迷科幻影片，从《终结者》《机器管家》《星球大战》到后来的《钢铁侠》等。很小的时候，我便觉得"人工智能"是最酷的科技，期盼有朝一日能像电影中那样，创造出改变世界的事物。因此报考清华时，我只做了一个朴素的判断："哪个专业与人工智能关联最深，我便选择哪个。"这在二十年前实则是颇为冲动的抉择，因为彼时的AI不仅不温不火，甚至是一个远未形成共识、充满未知的方向。后来我本科毕业即创业，当时正值移动互联网浪潮勃兴，五道口几乎人人都在开发App。我们拿着AI的商业计划书去见投资人，投资人皆问：何为人工智能？这个方向如何创业？于是我们改了计划书封面，名为"如何运用新型交互技术打造移动游戏"，这才获得首笔投资。

这也属寻常，因为过去十五年间，我与投资人交流时被问及最多的仍是："AI技术固然重要，但能否告知AI最终如何转化为商业价值。"即便在AI如此火爆的今天，想要打造一家真正技术领先、商业闭环的AI企业，依旧艰难。但一路走来，我始终坚定地将AI作为人生方向。正是这份坚定，即便我们在创业途中犯下诸多错误，却始终获得青睐、支持与好运，得以一直伫立于AI创业的最前沿。并非因为我们能力超群，而是因为我们做出了"难而正确"的选择。

对即将毕业的学弟学妹，我想说：如今，当人人都在谈论AI，它已成为一个easy choice之时，你们将如何抉择？如何选一条属于自己、能让你尽情驰骋十年乃至二十年的道路？每个人的答案或许各异，但不变的是：当我们想做真正"跨越时间的选择"时，往往不是去迎合世界已然铺就的路径，而是去选择那条艰难却正确、也更少人涉足的路。

二、时间的奖赏：锲而不舍，持续迭代，方能善终

我相信各位与我一样，读过诸多杰出创业者的故事。读后的第一感受往往是：此人便是天选之子。乔布斯是全球最早目睹图形界面的一批人，马斯克是自幼便想拯救人类，黄仁勋是很早就笃信新型计算将变革IT产业的人。这些都是事实，却又非事实的全部。乔布斯曾被自己创办的企业驱逐；马斯克最困顿之时，也曾考虑出售特斯拉；黄仁勋在前几代产品研发受挫时，需要亲自恳求客户的CEO在自己无法交付产品的情况下，仍将研发尾款付给他——因为若非如此，企业便将倒闭。

在我创业的过程中，见过许多身边成功的创业者。若仅从智力聪颖的角度，他们可能并非通俗意义上的"天才"，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被"时间"奖赏的人。他们会倾注一万小时练习热爱的技能，会以数十载光阴为一个产品、一个用户价值而坚持，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都不言放弃。需注意，从来不是简单的"咬牙坚持便能成功"，人生的竞赛远比这复杂得多。人生的每个阶段对我们每个人都是全新的、未曾体验的，因此我们必须不断迭代自身，不断深度学习，才能真正应对全新的挑战。我的体会是：做一件事的初期，我们更多是学习如何发挥自身长板；到了后期，更多是学习如何弥补自身短板。每一次的成功或失败，本质上都是对自身版本的迭代。我们未变，结果便不会变；我们变了，世界才会变。

三、时间的平衡：不要活成一个永远在优化目标函数的人

AI领域中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叫目标函数（Objective Function），我想各位都很熟悉。简而言之，便是我们去告知模型什么最为重要，它便会竭尽全力朝那个方向优化。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的人生亦是如此。尤其是在座的各位，从考入名校，到进入交叉信息研究院，再到今日毕业，我们一路都很擅长优化目标函数。但我今日想与各位说，AI的世界里唯有结果，但人的世界里，过程与结果同等重要。

刚毕业时，我觉得一生可以成就诸多重要之事。越往后越觉得，人生能做好一至两件事，已属难得。在有限的时间与能力范围内，至少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为这个世界创造些许价值。若幸运一些，在座的同学们是有机会推动人类社会往前迈进一小步的那群人；即便机遇没有那么神奇，我们也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科研领域中做到最卓越。

第二件事，是为我们自己而做，我们要学会快乐，学会体验这个世界的丰富与美好。这块往往是我们叉院的同学所欠缺的。我们要学会经营一段情感，与自己真爱的人组建家庭；学习一项喜爱的运动——网球、游泳、滑雪、攀岩，让自己成为一个健康有活力的人；还要学会掌控自己的节奏，在工作之余适度放空——听说，如今有一项年轻人颇为喜爱的运动叫钓鱼。

因为本质上，到了人生终局的那一刻，你会发现，所谓的"目标函数"不过是一个数字，而你真实经历过的每一天，才是全部的人生。当我们在人生的最终时刻，我想，我们更想说的是：我们度过了有意义的人生——因为坚持做了难而正确的选择，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价值；同时，我们也没有忽视自己，度过了一段丰富、精彩又体验充盈的人生。这是一种时间的平衡，是一种过程与结果的平衡，更是一种意义感与体验感的平衡。

总结而言，时间是最童叟无欺的"人生货币"。我们的人生，便是在不断支付"时间"的代价，遵循我们的内心，一路购置着我们以为珍贵的人生纪念品。而世界运转的规律亦是如此，我一直相信每一代年轻人都会更加卓越。因为按照大模型的理论，在你们的预训练环节，总是有着信息总量更大、信息密度更高的训练数据，所以你们大脑中装载的是版本更高的模型。

最后我想分享一句我很喜欢的话：Life is easy, but rock & roll is hard。听从你们的内心，活出你们的精彩。Let's rock & roll!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