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赛道的分水岭时刻

豆包和通义千问的智能体功能即将停止服务。

7月15日，统一关闭。

两大头部平台，同一天，同一功能，同时按下停止键。这种步调一致的操作，在互联网行业并不常见。更加引人关注的是，7月15日恰逢《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生效之日。

时间节点把握得如此精准，内在原因不言自明。

先说具体的关闭方式。

豆包的公告写得很明确：7月15日起，无法创建新的智能体，现有的也无法使用。用户数据保留到10月15日，之后全部清除。通义千问的安排更紧凑——7月10日先取消拟人化互动类和用户自建类，7月15日所有智能体功能全面下线。

通义千问官网提示如下：

两家措辞都很客气，称之为"产品功能调整"。但谁都明白，真正被"调整"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新规的要求。

有趣的是，豆包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引导用户前往"猫箱"App。那是字节跳动旗下的专业虚拟角色互动软件，独立建立了一套审核和防沉迷机制。说白了就是：主应用不玩了，但街角有自己开的专门店，规则更加"合规"。

通义千问没有提供替代方案，直接砍掉。

这次下架的远不止豆包和通义千问两家。6月30日，腾讯元宝已提前关闭了自建智能体入口。网易云音乐的情感AI产品"妙时"也发布了停止运营公告。6月26日，上海网信办公布了"清朗"行动第一阶段成果：下架违规自建智能体1.4万多个，处置违规账号1.8万多个。

不是几家公司的个别行为，而是整个行业在"大扫除"。

那问题来了：智能体不是挺火的吗？怎么就突然全部砍掉了？

得从根源说起。

2024年下半年，国内AI行业遇到了一个尴尬的局面——大模型热热闹闹，但用户留不住。查天气、翻译、搜资料，用户用完就走，日活跃度和使用时长上不去。

这时候海外Character.AI火爆了，核心靠的是AI角色扮演和情感陪伴。模式简单、成本低、用户粘性高。国内大厂一看，这个思路不错。

于是豆包、通义千问、文心一言、腾讯元宝，几乎所有主流AI产品齐刷刷上线了"智能体"模块。

但这里存在一个概念偷换。海外所说的AI Agent，是能自主感知环境、做出决策、调用工具、完成任务的智能实体。国内大厂上线的"智能体"，本质上就是用户自定义人设的聊天机器人——后台拼接一段Prompt，让大模型按固定人设输出内容。

没有环境感知，没有自主决策，没有工具调用能力。

就是一个披着技术外衣的聊天窗口。

这个功能确实带来了漂亮的流量数据——UGC角色刷屏社交平台、用户单次闲聊时长超一小时。但光鲜数据背后，三颗雷早就埋下了。

第一，内容失控。开放自定义权限后，平台基本丧失了内容管控能力。虚拟暧昧伴侣、低俗诱导、博彩违规角色层出不穷。还有用户随意复刻明星、企业家真人设，触碰人格权和肖像权红线。

第二，成本算不过来。拟人化闲聊是最受欢迎的用法，也是成本最重的用法。每次对话都在消耗推理算力，每次互动都在产生审核压力。有业内人士做过估算：智能体功能每产生1块钱的算力成本，能带来的直接商业回报不到1毛钱。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没人买单。

有流量、有粘性、有用户情感投入，但就是变不了现。用户跟AI恋人聊到深夜，平台买单GPU电费。想插个广告？用户立刻反弹。

这故事是不是有点耳熟？上一轮讲这个故事的，叫"陌生人社交"。

新规4月发布，7月施行，中间有3个月。如果真想保留这个功能，时间上完全够做合规改造——实名制、内容过滤、未成年限制，技术上不复杂，成本也可控。

但豆包和通义千问选的是不改造，直接下线。

在公司内部的优先级排序里，智能体排不到前面。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所以7月15日之后，你在豆包和通义千问里创建的那些AI角色，不会再醒过来了。

但智能体这个概念不会消亡。

下线的是面向C端的开放式情感陪伴UGC智能体。面向千行百业的任务型企业智能体，反而迎来了规模化发展的窗口期。

行业正在分化成两条赛道：一条是严格监管下的C端情感陪伴，一条是加速发展的B端企业工具。

说白了，靠"陪聊"讲故事的时代结束了。AI的下半场，拼的是能不能真正帮人干活、帮企业省钱。

而不是陪人熬夜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