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塑造下一代的三大核心素养

编者按：清华大学刘嘉教授针对人工智能时代，提出了塑造孩子未来的三项核心素养：其一、发掘内在热忱；其二、与智能体协同共处的本领；其三、实现从无到有的创新能力。本文将对此进行深入解读，期望能为当下仍在焦虑推娃的家长们提供新的思考方向。

一、引言：从“记忆等同于智慧”到“学习才是真正的智慧”

刘嘉教授关于人工智能时代教育理念的阐述，根植于一个根本性的观念变革：智慧的本质并非记忆，而是学习能力。长久以来，国内教育界普遍将智慧等同于记忆力——"谁记得更多知识点和公式，谁就能拿高分，谁就能进名校"。然而，以杰弗里·辛顿为代表的连接主义人工智能研究者证实，赋予机器智慧的关键不在于灌输规则，而在于让其"学会"——通过海量样本自主调节神经连接强度，从而得出正确答案。当大语言模型已将人类数千年文明精髓浓缩于神经网络参数之中，以知识背诵为主的传统教育模式便彻底失去了存在价值。

基于这一认知，刘嘉提出了人工智能时代决定孩子未来的三项核心素养：找寻个人热忱、与AI协同共生、实现从零到一的创造。这三种素养构成了"热爱+创造"的黄金组合，而这恰恰是工业化标准教育体系难以培育的品质，也因此被刘嘉视为对上一代家长来说难以理解的"新语言"。

二、三个关键能力的理论内涵与实践逻辑

（一）发掘内在热忱：从外部驱动到内部驱动的根本转变

"发掘内在热忱"位居三大素养之首，其背后有着坚实的心理学理论基础。20世纪80年代，心理学家爱德华·德西与理查德·瑞安创立了自我决定理论，指出人类普遍具备三种核心心理需求：自主性需求、胜任感需求、归属感需求。当这些需求获得充分满足时，个体便能形成强大的内在驱动力，主动投入并持续探索未知领域。

刘嘉明确指出，人工智能存在两道难以跨越的鸿沟——缺乏"从零到一"的创造力，也不具备人类般的自我驱动力。AI能够执行任何明确定义的任务，但绝不会因热爱某项事业而自发行动。人类的内在驱动力，正是人工智能时代最为珍贵的稀缺资源。

刘嘉对此有着更深刻的阐释：现代教育应当引导孩子"成就真我"。他特别强调，单纯记忆知识的教育已毫无价值，因为大模型已涵盖所有知识，随手可及。真正的核心教育在于"教导孩子如何成为独特的自己"。培育热忱的关键是帮助孩子构建三种深度连接：与自然世界的真实联结、与他人的真诚联结、与自我内心的深层联结。一旦确立了个人热忱，孩子便无需外部施压，自然会文思泉涌、忘我投入、坚持不懈。

这一论述的深层含义在于：工业时代的教育核心是"知识"，强调标准化与意识层面；而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核心是"联结"，注重个性化与潜意识层面。工业时代要求所有人按统一模具塑造，而AI时代则鼓励每个人探寻独特的人生轨迹——这正是现代教育范式的根本性逆转。

（二）与AI协同共生的本领：从工具思维到生态思维的跃升

刘嘉对人工智能的定位极具颠覆性：AI并非工具，而是一个"新物种"。他将2022年11月30日ChatGPT的诞生视作AI发展史上的分水岭——"此前的AI仅是工具，此后的AI则是全新物种"。

基于这一判断，他主张必须构建"AI原生思维模式"，将人工智能视作身体的自然延伸，而非外部工具。他用一个极具启发性的比喻说明：如同在花园中栽种一棵树，你需要将其视为生命体，每日与之交流、滋养它，它便会回馈你能量与启迪。这并非技术层面的"使用AI"，而是生命层面的"与AI共生"。

在教育实践中，刘嘉支持学生利用AI完成作业，并认为禁止使用大模型无异于工业革命初期砸毁纺织机般愚昧。但他同时提出一个关键洞见：当我们使用AI这类外部工具时，大脑无需再为储存海量信息或处理重复性任务而维持高强度神经连接，反而能将认知资源转向更高级的思维活动，如批判性思考与创新创造。AI使巨量知识得以储存在大语言模型的参数中，成为人类的"外置知识库"，从而让人类专注于更具创造性的工作。

刘嘉还提出"智慧即天赋"的论断——在通用人工智能时代，天赋不再体现为知识储备量，而是"清晰认知欲达成之目标，以及实现该目标的途径"，前者关乎价值判断，后者关乎创新路径。这一观点将"与AI共生能力"提升至人类核心竞争力层面。

（三）从零到一的创造力：挣脱标准化思维的枷锁

刘嘉关于创造力的论述中最具颠覆性的部分，是对高等教育的批判性反思。他认为大学教育可能成为思想桎梏，在某些情境下，不上大学反而构成优势——"因为那时，你的大脑或许仍保持'原生状态'"。

这一论断基于深刻洞察：工业时代的教育体系如同"标准流水线"，以效率与可量化为核心目标。学生被视为"生产环节中的部件"，教育过程按部就班地将学生铸造为"合格的社会螺丝钉"。这种标准化教育极大地扼杀了学生的创造性探索，造成思维固化与知识僵化。

刘嘉倡导的未来教育方向是：摒弃机械式知识填鸭，重点培育"驾驭AI"的能力，以及人类独有的"从零到一"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他特别指出，AI精于"组合式创新"，但在"突破现有框架创造全新范式"的颠覆性思维方面仍显不足，人类文明的每次跃升皆源于此种"非共识创新"。因此，未来最珍贵的并非知识本身，而是具备思想的边界意识、突破能力与价值判断力。

三、典型案例："超级个体"的兴起

刘嘉理论的最佳实践证明，来自人工智能时代涌现的"超级个体"现象。刘嘉本人曾言："任何人都能成为'一个人+万张算力卡'的超级个体。此时，我不再依赖名校光环或资源，便可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一预言正于全球范围内成为现实。在硅谷，AI绘图巨头Midjourney仅11名正式员工，无融资，年营收却达1亿美元。在中国，广州"00后"谢伟铎创立的烁谷科技依托自研语音大模型，在HuggingFace全球排行榜上超越国际巨头，天使轮估值已破2亿元。奕甫打造的求职助手注册用户将破百万，年化收益达千万级——而这一切都始于个人借助AI工具起步。

苏州画宗创始人秦文山打造的国内首部原创AI动画电影《一掌熊猫》，全长42分钟，采用OPC模式仅耗时28天即告完成，而传统制作需20人以上团队。这些实例共同印证：当个体寻获自身热忱，将AI视作共生"数字伙伴"而非外置工具，并敢于从零开始创造——三项素养便凝聚成改变世界的切实力量。

"单人独角兽"理念最早由OpenAI联合创始人山姆·奥特曼提出："一人加万张GPU，即可缔造数十亿美元估值的企业"。这不仅是创业范式的革新，更是对"名校-名企"传统路径的根本颠覆。刘嘉提出的三项核心素养，正是这个"超级个体时代"的生存法则。

四、教育变革方向：从标准化走向个性化

刘嘉的论述最终指向一个根本性论断：传统依赖记忆与标准化的教育范式，在人工智能时代已彻底失效。

农业时代竞争体力，工业时代竞争技能，AI时代竞争的是"脑力"。刘嘉认为，AI可以储存知识，但智慧需由人类重塑，稀缺性与创造力是未来生存的核心。复旦大学校长金力也持相似观点："我们要培育'干细胞式'人才——能在未知领域迅速构建认知体系、跨越学科壁垒整合资源、历经失败仍能持续进化的人"。

在政策维度，2026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委发布《"人工智能+教育"行动方案》，明确要求全面开设人工智能课程，开发智能学习伙伴，推进AI教育全学段普及。这显示出从个体认知到国家战略，教育变革的方向正凝聚成广泛共识。

总结：刘嘉的三项核心素养框架，从根本上回应了时代之问：当AI接管所有可标准化、可量化的知识性工作，人类的真正价值何在？答案不在于AI能做什么，而在于人类独有的那份热忱、那种与生命共生的能力、那种从无到有的创造力。正如他所言，AI并非取代人类的对手，而是映照人类价值的放大镜——我们焦虑的，从来不是AI是否会替代我们，而是我们是否明晰自己真正热爱什么、擅长什么。

教育的目标，不是让孩子超越AI，而是让孩子成为AI永远无法企及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