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如何实现就业创业新突破

曾湘泉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所长、劳动人事学院教授

赵国昌 西南财经大学经济与管理研究院教授

张川川 浙江大学金融研究院研究员、经济学院长聘副教授

如何理解人工智能对就业的作用

光明智库：AI给就业市场带来了哪些深刻影响，又创造了哪些新机遇？

张川川：审视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的冲击，可以从劳动力需求端、供给端、市场架构及均衡结果四个维度切入。在需求端，一方面，AI能取代部分常规且重复性高的任务，导致对某些传统岗位的需求下降；另一方面，AI也会通过多种途径创造新职位，如直接催生人工智能训练师、算法审计员、数据标注员等新工种，或通过降低创业门槛间接拉动就业。关键在于，AI很难完全取代某个职业，更多是重构职业内的任务分配。比如，AI能处理数据、分析信息和生成文本，但仍需人类进行决策和协作，即职业形态正向“人机协作”演进。在供给端，随着AI应用深化，劳动者需调整人力资本投入以匹配新岗位，如提升协作、创新及判断力，并坚持终身学习。同时，岗位结构变动将促使职业转换和跨区域流动更频繁。在市场架构层面，AI会改变劳动力市场的运作机制，如数字平台和算法在招聘中的普及影响匹配效率；同时，AI降低了数字化门槛，推动了平台化、灵活化就业，使自由职业、远程办公等更常见。最后，供需结构变动将导致劳动力市场均衡结果调整，包括就业总量、结构、工资及收入分配格局的变化。

赵国昌：AI的发展为创新创业开辟了新领域、新机会。首先，AI在内容创作、软件研发、智能客服和产品设计等领域的应用，大幅降低了创新成本和创业门槛，让个人或小团队也能低成本启动创业。同时，围绕算法优化、数据治理、算力服务等环节，AI产业链本身孕育了众多商机。更重要的是，随着AI技术普及并深入生产生活，其影响将从局部应用扩展为对生产方式和产业结构的系统性重塑，催生新产业形态，为创业提供更广阔的空间。换言之，AI一方面在制造、医疗、教育、养老、文旅、农业等领域催生大量智能应用；另一方面显著降低了原型开发、内容生产、市场分析和测试的成本。对中小团队和个人创业者而言，这意味试错成本低、创新速度快。在AI时代，创业者无需技术最强、算力最足，只要懂场景、懂痛点、能将技术转化为价值，就有机会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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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看待AI时代的“本领恐慌”

光明智库：在AI时代，职业核心能力与人才培养逻辑将如何演变？随着技术快速进步，许多人产生“本领恐慌”，担忧工作被AI取代。该如何看待这种焦虑？

赵国昌：我认为应感紧迫，但无需恐惧。AI确实会取代部分初级、重复、标准化的工作内容，但这不代表大部分岗位会消失。更准确的说法是，岗位任务在重新分配，职业能力评价标准在重定义。

AI时代，职业核心能力正发生显著变化。过去岗位更重知识积累、操作熟练度；未来，问题定义、跨领域整合、人机协同及判断负责能力将愈发重要。因此，人才培养逻辑需从知识灌输转向项目实践、场景训练、跨学科融合及持续学习。

值得注意的是，“初级工作”门槛正在提高。过去部分技术性较强的工作，其基础环节在AI辅助下变得更标准化、工具化。即原“高级工作”中可标准化的部分，正迅速转化为新的“初级工作”。因此，不必担忧岗位消失，而应尽快适应新标准，形成AI难以替代的判断力、创造力和信任力。

张川川：AI发展正在重塑职业能力结构，对人才培养提出新要求。总体而言，AI时代劳动者不仅要会用AI工具，更要具备判断、创造和协作等人类优势能力。AI能提供信息、处理分析并生成方案，但也存在理解不深、缺乏主体性的局限，需人类甄别、评估和选择。因此，人与AI正形成新分工：AI负责处理信息和生成方案，人类负责判断、决策和担责。人才培养需从知识传授转向培养独立思考、综合判断及价值伦理意识，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技术观。

技术快速迭代时产生“本领恐慌”可以理解。但关键在于劳动者技能与社会制度重构能否跟上技术进步。面对短期就业压力，劳动者需主动调整能力结构和发展理念，通过持续学习提升数字技能、协作力和创新力以适应变革；政府也应完善职教培训、就业政策，并通过优化分配和社保，为受冲击群体提供兜底保障。

曾湘泉：AI时代就业市场变化要求劳动者具备认知与非认知能力结合的复合素质。非认知能力（创新、协作、批判思维、情绪管理、解决问题）因难被AI替代而成为保持竞争力的关键。同时，劳动者需具备数据素养、数字工具使用及跨学科整合能力，主动借力AI提升效率。人才培养逻辑应从知识传授转向技能、能力、思维的综合训练，强调创新、协作及终身学习。总之，AI不是全面威胁，而是价值重塑的驱动力。劳动者应从“被动适应”转为“主动借力”，提升非认知与数字化技能，将AI作为增强竞争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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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利用AI实现职业成长

光明智库：AI加速普及下，劳动者如何从“被动适应”转为“主动借力”，实现职业成长？

张川川：AI加速普及下，劳动者从“被动适应”转为“主动借力”的关键在于转变能力结构和发展理念，将AI视为提升效率、拓展能力、创造价值的工具。一要主动提升AI使用能力。随着AI工具普及，掌握原理和操作将成基础技能，利用AI辅助检索、分析、生成任务可大幅提高效率。二要强化人类独特优势，如创造性思维、综合判断和组织协调。持续学习这些机器难替代的能力，有助于在技术变革中保持优势，实现“人机协同”。三要树立终身学习理念。AI迭代快，技能更新周期短，需通过持续学习更新知识技能，保持能力与技术同步。劳动者不能做AI的被动接受者，而应通过提升技能、强化判断和协作，将AI转化为职业成长的助力。

赵国昌：我们要学会借助AI变强，谁更早将AI嵌入工作流程，谁就越能在岗位变化中掌握主动权。

对知识型岗位，首先将AI当作效率工具，用于整理资料、生成初稿、归纳数据、比较方案，将更多时间用于专业判断、沟通、优化和价值创造。同时，必须提升校验和把关能力。AI结果未必准确，有竞争力的人不仅要会用工具，更要会判断结果、控制风险。

对制造、物流、养老、医疗及生活服务等线下岗位，关键是提高与智能设备、数字系统和机器人的协同能力。未来岗位价值将更多体现在现场应变、质量把控、设备调度和情感沟通上。越难被标准化的能力，越值得强化。

长远看，劳动者应构建“T型能力结构”：既有扎实专业立足点，也具备AI工具使用、数据理解、流程优化等横向能力。未来职业竞争力不只在于知识掌握，更在于能否借助新工具将知识转化为高质量成果。

曾湘泉：AI普及下，劳动者从“被动适应”转为“主动借力”，关键是将AI视为助力而非威胁。首先，要主动掌握AI工具和技能（如生成式AI、数据分析、自动化办公），嵌入日常工作，提高效率，减少重复劳动，腾出时间进行创新和决策。例如，设计师用AI生成初稿再精细化设计，分析师用AI筛选数据并专注策略，教师用AI个性化推荐和批改作业。劳动者主动借力能提升原有岗位价值及不可替代性。特别要注重培养非认知能力和复合能力，如沟通、创新、跨学科整合和情绪管理，这些是AI难替代的核心竞争力。同时，持续学习和迭代思维至关重要，需保持热情，探索新模式，将AI作为职业发展的长期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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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降低AI时代创业门槛

光明智库：如何降低AI创业门槛、完善服务与生态支撑，让更多人共享发展红利？

赵国昌：关键是将AI从少数人的高门槛技术，变成普通人“用得上、用得起、用得好”的工具。当前，中小企业和个人创业者缺的不是想法，而是落地能力和成本可控的支撑。这包括推动公共算力平台建设，促进开源模型、数据集和工具共享，通过“算力券”等降低门槛，让初创团队无需前期高额投入即可快速验证产品。

AI创业难点往往不在技术，而在场景落地、合规处理和商业模式。涉及数据安全、知识产权、隐私保护、算法治理等问题，规则不清会让创业者不敢放手。因此，要发挥孵化平台、协会、机构作用，提供技术咨询、场景对接、合规辅导、市场验证支持，助其少走弯路。同时，完善规则，明确边界责任，减少不确定性。政策应适应小团队、轻资产、快速迭代的特征，在融资、税收、保障上更包容，让更多人分享AI红利。

曾湘泉：让普通人参与AI创业，可从三方面着手：一是降低技术门槛。借鉴开源社区经验，提供通用模型、API和低代码平台，无需深厚编程即可开发；建设共享算法库、云端算力平台和低成本工具，降低研发成本。二是完善创业服务。提供从孵化、法财指导到推广的全链条服务，设立导师和咨询，助其快速落地；通过基金、风投、税收减免等降低融资难度。三是注重技能培训。通过线上课程、工作坊普及AI应用，提升数字素养和创新能力，增强实践信心。

张川川：此外，需加强金融支持和政策引导，营造开放包容的创业生态。通过创投基金、科技金融、政府引导基金等提供多元化融资，助力项目成长。鼓励大企、科研机构与中小企业协同创新，推动AI成果转化。同时，加强数据安全、知识产权保护和算法治理，为产业健康发展提供良好制度环境。

05

如何完善AI时代就业创业环境

光明智库：AI时代，如何统筹产业、教育等各方面政策，构建更具包容性的就业创业环境？

赵国昌：AI时代的就业创业政策不能只盯单一环节，而要统筹产业、教育、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形成协同制度体系。AI影响是系统性的，政策也必须是系统性的。就业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