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人才竞争格局：中国如何实现弯道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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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否会被中国超越？”在去年年末的一场人工智能主题问答中，英伟达公司掌门人黄仁勋自问自答：“答案是肯定的。”这个回答颇令人意外——过去十年间，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始终占据优势地位，拥有研发尖端产品的领军企业，充裕的资金保障，以及英伟达提供的先进芯片支持。然而黄仁勋关注的却是创新的另一关键要素：人才。

此前，绝大多数顶级人工智能研究工作都由西方学者主导。但这一格局正在转变。预计到2025年，在全球顶级人工智能学术会议上，来自中国的第一作者论文数量将首次超过美国和欧洲。这并非巧合。中国培养出比竞争国家更多的年轻AI精英，且他们中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本土发展。与此同时，那些曾在海外开启职业生涯的中国籍研究人员也陆续回国。中国已在人工智能人才领域建立优势，并持续扩大这一领先地位。

为深入探究人工智能人才流向，《经济学人》追踪了2025年12月举办的神经信息处理系统大会（NeurIPS）论文作者的教育背景。该会议是全球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人工智能学术盛会。本届共收到超过21000篇论文，约四分之一被接收采用。我们运用人工智能与人工审查相结合的方式，随机抽取了600篇论文的作者团队（近4000名研究人员），分析其教育背景。该方法参考了MacroPolo智库在2019年和2022年对NeurIPS论文作者的研究方式，该智库目前已停运。

在2025年NeurIPS与会研究人员中，51%在中国接受本科教育。而2019年这一比例仅为29%。同期，美国培养的人员比例从约20%下滑至12%。2025年会议论文作者中，本科学位来自全球前十院校的，有九所位于中国。仅清华大学毕业生就占这些作者的4%，而美国顶尖学府麻省理工学院仅占1%。

该研究还揭示了美国AI领域对中国培养人才的依赖程度。在隶属于美国机构的作者中，约35%拥有中国本科学位，这一比例与拥有美国本科学位者相当。

不过，NeurIPS可能无法完全反映全貌。中国研究人员可能更有意愿参与此类会议：例如，学术机构晋升通常要求列出顶级会议论文。此外，中国开源模型的文化促使作者在学术平台分享成果，而美国顶尖人才更多集中在保密的前沿实验室。

还有其他指标衡量中国研究人员对美国的重要性。例如，科技公司Meta宣布为其“超级智能实验室”招聘时，一份泄露的名单显示约半数人员来自中国。《经济学人》分析OpenAI公司GPT-5的483名贡献者（含研究人员及营销、设计、管理团队成员），发现15%至少拥有一个中国院校学位。

中国正越来越多地留住本土AI人才。据数据公司Digital Science统计，中国目前拥有的活跃AI研究人员数量超过美国、英国和欧洲总和——尽管人均仍落后于西方。更重要的是，中国年轻人占比更高：47%为学生，西方约30%。中国还重视理工科教育：约五分之二的大学生学习STEM专业，约为美国的兩倍。

并非所有毕业生都能做出前沿创新，但规模效应显著。大量AI专业人才增加了突破的可能性，也使新技术传播更迅速。Digital Science负责人丹尼尔·胡克表示：“中国正在培养对人工智能敏感的高素质、训练有素的劳动力，意味着众多企业将在中国涌现。”

越来越多的中国科研人员选择留在国内。2019年，在中国获得本科学位的NeurIPS作者中，约三分之一留在国内。到2022年，这一比例升至58%；到2025年，达到68%。中国最优秀的创新人才来自本土——DeepSeek R1的核心贡献者无一拥有海外学历。DeepSeek R1是2025年1月发布的中国模型，令竞争对手震惊。

这些变化既得益于推动因素，也反映了阻碍因素。越来越多的中国大学进入世界一流行列。同时，“启明计划”等吸引海外人才回国的项目，提供超过70万元（约10万美元）的薪酬、丰厚的研究经费和住房补贴。

与此同时，美国吸引力有所下降。资金缩减和签证政策不确定性让申请者望而却步，因对其忠诚度的疑虑日益增加。去年，普渡大学取消了对100多名研究生的录取资格，其中多数是中国人，因为立法者要求提供其与中国机构关系的证明材料。在美国的人工智能会议上，部分中国研究人员被认为需要澄清自己并非商业间谍。

因此，更多人选择回国。2019年，在海外获得研究生学位的NeurIPS中国研究人员中，仅12%回到中国。到2025年，这一比例翻倍有余，达28%。

《经济学人》采访了中国籍的早期职业研究人员，他们近期从美国迁回中国，或在两国间往返。部分人仍认为美国研究环境更优越，或抱怨中国快速发展企业竞争激烈、工作时间长。但他们表示，总体而言，强劲的就业市场、有趣的机会以及与家人的紧密联系已弥补了这些不足。

美国的吸引力并未完全消失。对国际人才而言，它仍最具吸引力，大多数在美国获得研究生学位的中国研究人员继续留在美国。对2019年会议出生在中国、居住于美国的NeurIPS作者样本调查显示，到2025年，87%仍在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马特·希恩进行了这项研究，并参与了最初的MacroPolo分析，他表示：“长期建立的体系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但数据天平越来越倾向中国。以NeurIPS论文作者为标准，目前约37%的世界顶级AI研究人员在中国机构工作，美国为32%。若过去十年趋势延续，到2028年，中国顶级研究人员数量可能以2比1超过美国。黄先生表示，对于AI领先国家而言，“赢得开发者就是一切”。人才竞争格局似乎越来越明朗。

本文译自《The Economist（经济学人）》2026年3月28日刊，原文标题：Picking their bra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