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领袖三天内两度遭袭，反人工智能的Z世代引发轩然大波
要获得普通大众特别是Z世代群体对AI的信任，核心在于展示AI是用来增强和辅助人类能力，而不是取而代之。
作者：刘瀚琳
短短72小时内，全球最知名的AI大佬、OpenAI创始人奥尔特曼的住所两次遭到攻击。袭击都选在凌晨时分，人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刻。
最近一次发生在4月12日凌晨1点40分，两名嫌疑人驾驶一辆本田汽车，途经时向其住宅开枪射击。
此次枪击事件之前，他的住所还曾遭遇燃烧弹袭击。
4月10日，一名20岁的年轻人用燃烧弹点燃了奥尔特曼住宅的外门。大约一小时后，天刚蒙蒙亮，警方又接到报案称，该男子已抵达OpenAI公司，并“扬言要烧毁大楼”。
4月10日凌晨，嫌疑人向奥尔特曼住宅投掷燃烧弹。
两次袭击均未导致人员伤亡，警方很快将两名嫌疑人抓捕归案。
但奥尔特曼仍然感到恐惧。他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文，配上与伴侣和儿子的合照并附言：“希望下一个想往我家扔燃烧瓶的人能三思而行，无论他们对我有何看法。”
随着警方调查深入，他们发现参与攻击的嫌疑人都很年轻，且抱有近乎绝望的末日恐惧情绪。业内人士认为，在人工智能时代，类似的恐怖事件在美国才刚刚拉开序幕。
事发后，奥尔特曼发布了家人照片，称“我爱他们胜过一切”。
01
袭击发生后，奥尔特曼在事后感到恐惧之余也有些懊恼。他想起几天前，《纽约客》曾发表一篇关于他的文章。
曾有人提醒他，公众对AI的到来充满焦虑，那篇文章可能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并没有在意。“现在我深夜辗转难眠，怒火中烧，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文字的力量。”
此前，《纽约客》的作者花费18个月，采访了100多位熟悉奥尔特曼商业逻辑的知情者，并独家获得了两份此前从未公开的关键文件。
在知情者的描述中，奥尔特曼“身上有两种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的特质。一种是强烈的讨好欲望，渴望在任何场合都获得他人的喜爱。另一种是反社会人格，他不在乎欺骗他人可能带来的后果。”
“一切都像是围绕融资而不断变换的叙事策略。”曾任OpenAI核心成员的阿莫迪留下了200多页的私人笔记，记录了公司的决策过程以及对奥尔特曼的行为观察。
他看到OpenAI创立之初对外强调其“非营利组织”的性质，甚至将“造福人类”作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义务。后来该公司经历了马斯克的退出，重组为营利组织，奥尔特曼坚持出任CEO……并且背离了公司章程中80%的愿景。
在许多人看来，奥尔特曼的创业动机并不纯粹，他并非像OpenAI创立之初所宣传的那样为了人类福祉而努力。
相比于一位天才程序员或伟大的创业者，身边的人更愿意将他描述为“一个成功的推销员”“极具说服力，简直就像拥有绝地武士的心灵控制术”“一个擅长筹集资金和技术人才的精明商人”。
奥尔特曼被OpenAI解雇后，拿着访客通行证返回公司。
他会误用和混淆专业术语，也不精通技术，“但他能说服那些心存疑虑的工程师、投资者以及一直对技术持怀疑态度的公众……当这些人试图阻挠他下一步行动时，他总能找到办法让他们哑口无言。当他们对他失去耐心时，奥尔特曼早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并不明说自己的目标，但从关于他的碎片化描述来看，他身上的一些特质令人恐惧。
2015年，他曾在一篇博文中表示，超人类的机器智能“并不一定是科幻小说中那种天生邪恶的机器才会毁灭我们。更可能的情况是，它根本不在乎我们，但为了实现其他目标……将我们消灭了。”
他似乎对人工智能的威力有充分的认识，了解人工智能带来的可能性和杀伤力，认为这项技术绝不能被唯利是图的企业垄断，并为人工智能带来的生存危机感到恐惧，“如果人工智能将成为历史上最强大的技术，那么任何能够完全掌控它的人都将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力”。
如今，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创业青年变成了口若悬河的商人和执着的掌权者，这激发了一部分人心中的恐惧。
02
嫌疑人被捕后，随着调查的深入，人们发现这次袭击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结果。
那名向奥尔特曼住宅投掷燃烧弹的嫌疑人名叫丹尼尔·莫雷诺-伽马，年仅20岁。
在作案之前，伽马曾入住一家酒店。直到酒店服务人员在他逾期未退房后进入房间，才发现房间里有一把未经注册的手枪和一台电脑。他被抓获时，身上还携带有燃烧弹、煤油、一个打火机以及一份宣言。
这份宣言声称，人工智能威胁人类安全，主张杀死人工智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及其投资者，并列举了据称属于首席执行官和投资者的姓名和住址。
最后，他还给奥尔特曼写了一封信，称“如果你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那么我会把这当作神明的旨意，让你拯救自己。”
警方还发现，被捕前，他曾是一个组织的活跃成员。该组织名为“Pause AI”，是一个国际性的反人工智能组织。
Pause AI组织活动图。
Pause AI US的官网宣称：“70%的美国人希望暂停或减缓危险的人工智能发展速度。人工智能公司正竞相开发一项可能导致大规模失业、灾难性事故甚至人类灭绝的技术。大多数人都认为‘超人类人工智能’很危险。我们有能力阻止它发展。”其中，“超人类人工智能”指的是在某些领域中表现得比人类更优秀的AI系统。
伽马曾在该组织的群聊天中默默“潜水”2年，其间只发布了34条信息。除此之外，他还在其他社交媒体账户上零星散布末日言论，例如曾发布一篇题为《人工智能的生存风险》的文章，指出“人工智能导致人类灭绝”的可能性“几乎是必然的”。
直到2025年12月，他在群内留下了最后一条留言称，“时间快到了，该采取行动了。”
此后他便销声匿迹，直到向奥尔特曼的住宅投出那枚燃烧弹，他的愤怒情绪达到了顶峰。
在美国，Pause AI组织在各州的分布情况。
奥尔特曼对民间关于AI的焦虑情绪早有察觉，他发表声明称：人们对AI的恐惧与焦虑是有道理的，我们正在经历人类社会很长时间以来，甚至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变革。安全问题必须处理好，这不只是模型对齐的问题。我们迫切需要整个社会层面的应对机制，以应对新型威胁，包括出台新政策，帮助我们度过艰难的经济转型期，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只是在激烈的民间情绪衬托下，奥尔特曼的言论如同空中楼阁。在当前美国，反AI的情绪已经逐渐演变成一种潮流。早在去年11月，一名反AI活动人士曾偷偷潜入OpenAI园区，并因非法入侵被起诉。
斯坦福大学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到2025年，全球对人工智能产品和服务感到“担忧”的人数比例或达到52%。美国约64%的人表示对这项技术感到担忧，比全球平均水平高出10多个百分点。
“高管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受到伤害，”世界安保集团首席执行官肯特·莫耶说道，“全国各地都散布着安全威胁。”该集团为不少美国名人和高管提供家庭和企业安保服务。
03
虽然事发之后，Pause AI的版主迅速发布声明，呼吁大家放弃暴力，采取理性的方式。
但在Instagram和TikTok等年轻人聚集的美国社交媒体平台上，关于此次袭击事件的帖子下面不乏这样的留言——
“看来他不够害怕。”
“再来一次！”
“放了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我的信息流里终于出现一些好消息了。”
在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Z世代”年轻人中，不少人对人工智能的态度偏向负面。
盖洛普公司调查发现，超40%的美国“Z世代”对人工智能的情绪偏向愤怒和焦虑。
根据盖洛普最近发布的民意调查，超过半数居住在美国的Z世代经常使用人工智能，但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对这项技术抱有希望。约三分之一的人表示这项技术让他们感到愤怒，近一半的人表示人工智能让人感到恐惧。
生存危机激化了人们对于AI的抵触情绪。盖洛普高级教育研究员扎克·赫里诺夫斯基认为，就业市场萎缩是造成这种负面情绪的部分原因。他告诉Axios新闻网，年龄最大的“Z世代”最为愤怒，他们意识到这项技术已毫不费力地改变了生活和社会的规范。
斯坦福大学的一项调查显示，近三分之二的美国人（64%）预计人工智能将在未来20年内导致就业岗位减少，而只有5%的人认为就业岗位将增加。专家普遍显得更乐观。
盖洛普公司调查发现，更多美国成年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剥夺了就业机遇。
除了对生存风险的警惕，人工智能布局带来的民生问题也是引发矛盾的导火索。
不少社区居民反映，部署数据中心直接导致了公共事业费用的上涨，带来用水量增加、噪声污染、房产价值受损以及绿地破坏。
在超过40%的争议项目中，用水问题被列为首要关注议题。
与大多数行业不同，AI数据中心通常需要用水来冷却服务器。成千上万台服务器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机架中，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冷却环节至关重要，否则容易引发设备故障。
许多数据中心直接接入当地自来水管道，这些用于冷却服务器的水源大部分都是经过处理的饮用水。于是居民担心，这些水源挤占了居民用水，尤其是在干旱时期，加剧了社区用水负担。
就在4月初，奥尔特曼家遭到袭击之前，印第安纳州波利斯市一名市议员的住所遭到枪击，嫌疑人对其住所连开13枪，还留下了一张纸条，写着“反对建数据中心”。此前，该市议员曾公开支持一个数据中心项目。
一项来自斯坦福大学的调查显示，美国民众对人工智能政府治理的信任度最低。
“人工智能面临的阻力让我想起了100多年前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波士顿学院经济学家兼战略、创新和技术副院长亚历山大·托米奇告诉《财富》杂志，“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很多人已经对此感到非常焦虑了，但相关机构却反应迟缓。”
第二次工业革命也曾在美国社会引发巨大变革，人口从农村涌向城市，人们离开田间地头挤入工厂，开始长时间的劳作，对资本家的不满情绪和社会矛盾也催生了共产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等政治思潮，以及早期的劳工运动……昨日重现。
只是相比电气时代，狂飙突进的科技革命也带来了空前剧烈的摩擦和疼痛。上一次科技变革如此迅速发生时，“我们花了大约50年的时间才弄明白，还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托米奇说。
盖洛普公司在调查结尾总结道，要想赢得普通人尤其是“Z世代”普通人对于人工智能的信任，关键在于证明，人工智能要做的是增强并辅助人类的才能，而非取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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