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取代工作：是进步还是隐患？

近期，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的一起AI替代岗位的典型案件引起了广泛关注。周先生因公司以技术升级、AI可完成其质检工作为由而失业。经过劳动仲裁及一审、二审，法院最终判决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向周先生支付超过26万元的赔偿金。

此案的判决结果为企业提供了明确的指导：企业不能将正常的技术革新带来的风险转嫁给员工。即使岗位确需调整，也应优先考虑员工的培训和技能提升，以及内部转岗的可能性，而非大幅降薪或直接解雇。“AI来临”与“你该离开”之间，绝不能划上等号。

然而，事后赔偿仅是劳动关系破裂后的被动弥补措施，劳动者最终还是失去了工作。国际劳工组织预测，到2025年，全球约四分之一的就业岗位可能受到生成式AI的影响。过去，关于“AI是否会取代人类”的讨论尚属公众担忧，如今，这已成为整个社会必须正视的现实。

由此引发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发展人工智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借助人工智能与自动化，我们无疑能够提升生产能力、产品创新能力及投资吸引力，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并开拓新的市场。然而，人工智能只专注于如何完成任务和达成目标，却不会去思考人类工作的根本意义和价值所在。

这必然会引发一种更深远的社会隐患：如果一个人的工作可以被人工智能取代，是否意味着其效率和能力有所不足？进一步推论，他们被取代是否仅仅因为不够努力、不够强大？这种观念可能逐渐导向倡导“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从而侵蚀我们对公共利益和弱势群体的关怀。

必须认识到，人们全身心投入工作，绝不仅仅是为了财富的增长。对整个社会而言，工作既是为了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也是为了实现个人价值，使生活更加美好和幸福。如果偏离了这些目标，人工智能的发展越是迅速，越有可能走向错误的方向。

提出这些观点并非意在将人工智能与人类对立，而是希望社会共同探讨如何善用人工智能，实现人类与人工智能的“强强联合”。2024年9月，全国网络安全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发布的《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1.0版提出，国家应建立“高效精准的应急管控措施”，并通过“人工智能最终用途管理”，防止AI被滥用，确保其设计、研发和应用遵循“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的价值观。

这里的“向善”明确指向如何让人工智能造福人类。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更高效地完成基础性工作，如资料收集与整理，从而减轻人类的重复性劳动负担，而非让AI与人类争夺工作岗位。正如我们期望AI技术为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提供辅助，但不会将整架飞机的安全完全托付给仅懂完成任务的AI。

今年年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曾表示，将积极发挥人工智能在创造新岗位和赋能传统岗位方面的作用，促进技术进步与民生改善的协调发展。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提出，要综合应对外部环境变化及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发展对就业的影响，健全重大政策、项目和生产力布局的就业影响评估机制。

因此，发展人工智能产业的根本目标，应是为社会创造更多就业机会，为人类提供更多支持，而非相反。当前，人工智能对就业尚未造成实质性、大规模的冲击，这为法律和政策的主动调整提供了“窗口期”。在不限制技术发展的前提下，适度限制人工智能对劳动密集型岗位的技术替代，以及限制部分企业无限制地使用人工智能并大规模裁员，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紧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