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学习在AI时代仍有价值吗？

与此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绘画领域。

绘画的初衷或许是为了逼真地再现景象，但鉴于照相和摄像技术已存在多年且日益精进，绘画是否早已该被淘汰？然而，在过去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里，绘画一直保持着蓬勃的生命力。我认为一个关键原因是，绘画能够轻易引发“心流”体验。人们进行绘画创作时，不一定追求成为专业画家或创作出惊世之作；它仅仅是普通人表达情感和进行艺术创作的便捷方式。

当然，AI技术也对绘画产生了诸多影响，在此我们暂不深入探讨。我想强调的是，人类的听觉神经元数量远少于视觉神经元，因此AI在听觉领域达到“完美”相对容易。但这并不会削弱演奏乐器所带来的心流感受，因为这种感受与AI所擅长的精确、完整乃至创意等特质并无关联。

撰写此文的契机源于清明节期间在阿那亚·金山岭参加的一场名为“四时新生”的音乐会。那是一场令我印象深刻的演出，融合了东西方音乐元素，创意十足且悦耳动听。二胡、小提琴、琵琶、钢琴与手风琴的和谐共奏，既有原创作品，也包含了经典曲目。在沉醉于音乐的同时，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些乐曲是由AI创作，如果台上的演奏者也是AI，我的感受会有何不同？我确信会有显著差异。

原因何在？

正如我在《AI时代，学外语还有必要吗？（二）》一文中所述——掌握外语能成为个人独特优势，人类演奏乐器的魅力则在于其蕴含的人类创造力、精湛技艺以及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所造就的、独一无二且不可复制的现场表演。这种现场充满了演奏者当下的情感、技艺上的细微瑕疵以及与观众的互动……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人类独特而美好的体验。

或许一谈到“人类”这个词，我的思绪便有些天马行空。但在关于AI的讨论中，这种情况似乎也颇为常见。我们常常会预言“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的未来“对抗”，诸如“发展AI、使用AI无异于自掘坟墓”、“人类最好的归宿是被AI当作宠物”等论调已屡见不鲜。我也清楚当前的AI并非完美无缺，但我无意陷入技术细节的争论，也无意以个人经验去抨击AI的某些不足。因此，我一开始便设想了一个假设：AI已经非常完美。但我认为，AI的完美终究体现在对“结果”的替代上，而那些属于人类的过程、享受、从零开始的创造、从笨拙到熟练的蜕变，或许才是人类未来最为宝贵的东西。它们是碳基生命的尊严，是我们在这个AI时代得以生存的意义所在。

学习和演奏乐器，如同当下许多看似“自由且无用”的活动，在AI时代，它们是我们对抗无力感的武器，是我们表达自我的重要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