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未来的另一种展望（中）
在上一篇文章里谈到AI与未来的思考（上），我对短期情形相当悲观，认为AI很可能会在未来某段时间里成为危机的导火索；不过如果把时间尺度往后拉到中期（1-2代）乃至长期（以百年计），我对AI与人类的走向反而没有那么灰暗。下面我就大胆说说我心里勾勒的未来图景。
对全人类来说，危机甚至战争几乎都意味着灾难。但就像历史上多次出现过的那样，即使真的走到最坏的地步，比如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仍相信人类最终会在付出代价之后，从危机乃至毁灭的边缘重新站稳脚跟。并且，危机与战争往往也会催生新技术与与之相配的新观念。
所谓“不破不立”，在危机尤其是战争的环境里，社会选择与技术演进都会把生存、实用与效率摆在第一位。那些陈旧落后的技术与思想会在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筛选中被淘汰。为了赢得胜利，人类必然会在新技术的研发与落地上投入几乎所有资源，原先束缚新技术的道德枷锁也会被丢下、被打破。
以不久前那场人类浩劫二战为例：如果不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家（美、英、德）为了赢得胜利而在“黑科技”研发上倾注大量资源，那么像青霉素、计算机、航空航天以及核技术等，如今也许还要再晚许多年才会出现并普及。虽然这样说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但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由此类推，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那场危机中，以人工智能、机器人为代表的新技术或许也会因祸得福，获得更大的成长空间。一旦这些技术走向成熟，它们在效率、安全与可靠性等方面相较于人类往往更占优势。无论企业还是国家，在危机甚至战争中都只能选择拥抱更高效、更可靠的方案。因此危机不但不会阻碍AI，反而可能成为AI发展的加速器！
在未来的危机或变革里，当国与国的竞争都把效率当作首要目标时，各国政府大概率会通过政策与舆论工具，推动国内企业与劳动者借助AI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出。尤其在战争状态下，国家需要源源不断地生产物资来弥补战场消耗，于是整个社会会被改造成一台“战争机器”。相应地，社会制度也会为了适配这台机器所需的软件（AI）而进行调整与改革。届时今天较为主流的人文主义理念，如以人为本、个性解放、追求自由等，也许会让位给更能给AI留出发挥空间的新观念，比如更强调理性、更强调整齐划一。面对国家间竞争，政府在公平与效率之间最终会把效率选择到最大程度。
在外部环境的“威逼利诱”之下，我们很可能会在社会压力下被迫或主动地接受并使用AI。那些能把AI用到极致、能借助人工智能把个人效率显著拉高的人，会在社会机制里获得相应回报；能借助AI创造出巨额财富的企业与个人，也会被国家树为榜样。随着财富效应与榜样力量的双重带动，社会很快就会掀起一股学AI、用AI的热潮。AI高手将成为舆论焦点，收获万人瞩目与崇拜；相反，跟不上时代步伐的人会逐渐被边缘化。于是，一个AI加速嵌入日常生活与社会运转的进程就会由此展开。
不管危机与混乱会持续多久，结局一定是大乱之后的大治。经历足够强度的危机甚至战争之后，旧的秩序、工具、枷锁与约束都会被彻底打破，过去累积的债务与矛盾也会加速清算。旧时代的既得利益群体会被推翻。人类在新工具（AI）与相应的新秩序的加持下，将迎来又一轮繁荣。就像我们正在见证的一战、二战之后那百年的兴盛一样。在危机或战争中投入大量资源所研发出的新工具与新技术，最终也会进一步走入民生，让人们更充分地享受新科技带来的便利。到那时，AI大概率会像如今的计算机、互联网与手机一样，成为人们生活和工作里不可或缺的“伙伴”。
社会制度与思想会继续向科技与经济的发展靠拢。当AI与数据成为社会生产与生活的主导力量，人类曾经发展并试图统治数百年的“人文主义”也可能走到终点。AI将成为新时代的“政治正确”；个人隐私会让位于AI所需要的数据，而个人意愿也会被迫向算法的推荐倾斜。处在AI近乎全知全能的时代，社会运行的每个角落都可能被更精确地控制，理性与效率会成为时代标签。人类创造的财富将再度跃升。届时，人类或许会在AI的加持下，开始冲击实现永生、化身为神等宏大目标。
与此同时，每个人的财富多少与社会地位也许会取决于与AI的适配程度。由于生产效率被大幅提高，社会不再需要那么多普通劳动者。无法融入或融入效率低的人会被淘汰、被边缘化，数量庞大的“无用者”将成为社会里不容忽视的不稳定因素。尽管人类整体变得更富裕，甚至可能供给的物资已经超过总需求，但社会问题与财富不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因为总财富增加和技术进步而消失，反而可能因AI替代普通人而进一步加剧；同时，少数精英通过生物技术、基因改造和人机融合等方式升级自身的“肉体”，也会让差距更难弥合。
升级后的“新人类”与自然人之间，可能会逐渐形成无法相互理解甚至无法沟通的断层。效率与能力较低的自然人，可能会被“新人类”视为负担与“垃圾”。“新人类”即便出于某种仁慈仍保留自然人生存的权利，也未必会投入太多资源去“饲养”他们。自然人最终也许会像动物园与农场里的动物一样，被圈养起来。
当两个阶层甚至可以说两种“物种”的分歧与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对抗与战争就会接踵而至。新人与旧人类也许会在一场惨烈的战争之后学会相互妥协与包容，然后再度携手，进入从合作共赢到分化对抗的循环往复。在这期间，技术进步不会停，人类追求永生和成神的愿望也不会改变。经过若干次类似从大治到大乱再到大治的循环，伴随持续突破与迭代，最终“新人类”将进化成永生且全知全能的“神”。而在那样的“神”手里，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将会是某种形式的AI。
“神”诞生之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这个凡夫俗子确实难以想象。就像此刻我们也无法揣测“神”的念头一样。但有一点或许值得庆幸：即便“神”在此时此刻可能已经存在，他们并没有选择消灭我们，而是选择与我们共存。也许对理性的“神”来说，观察普通人身上的喜怒哀乐以及那些难以预测的冲动，正好也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这样一想，或许普通人那遥远的未来并不必然那么悲观。
畅想就先到这里。下一篇文章我会把视线再收回来，重新回到当下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眼前之事”：我们该如何应对AI带来的未来？敬请期待本系列的最后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