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重塑职场：上海论坛2026深度解析

人工智能，简称AI，是否将取代人类工作？哪些岗位面临风险，变化又将如何发生？

身处AI引领的变革时代，人们对于失业问题的担忧日益加剧。然而，由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教授主持的子论坛“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市场转型：中国与世界的新挑战”汇聚了多位跨领域学者，提供了更深入的见解。

无论在中国还是全球范围内，AI对就业的影响不应简单理解为岗位替代，而应视为对未来劳动市场中劳动力定义、组织和价值评估方式的结构性调整。此外，AI对不同职业的影响方式各异：某些任务可能更容易被替代，而岗位替代的速度也存在差异。

一个核心问题：替代还是重构？

“AI将取代工作”的观点假设工作是以独立单元形式消失的。但多位发言者指出，这种理解可能过于简单。实际上，AI正在重新组织生产流程，调整任务分配并重新分配收入。

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Richard B. Freeman基于对STEM、临床和社会科学研究领域的观察指出，随着人们适应不断变化的工作环境，岗位任务的大规模调整可能很快发生。他强调，人类应聚焦于仍具备比较优势的领域，并指出：“历史上，对‘工作终结’的技术恐惧往往最终转化为对新可能的期待。”

但Freeman也承认，这一趋势可能带来新的风险。例如，使用AI生成的CEO或科学家虚拟形象（通常为真实人物的克隆版本）可能引发结构性和法律问题，这需要政策制定者共同努力解决。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岗位是否会消失，而在于工作和就业市场的内部结构如何被重塑。

AI的演进：数据驱动模型与AI代理的重要性

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商学院的林文聪教授从技术和建模角度探讨了这一转型。他强调了从指令驱动系统向数据驱动的生成式模型和AI代理的转变，这些技术正日益具备模拟复杂经济环境的能力。

他提出了经济学中的“世界模型”概念，即整合强化学习和多智能体模拟的AI系统不仅可用于辅助决策，还可用于建模并可能重塑企业行为和市场动态。同时，他指出当前对这些系统运行机制的理解仍有限，未来研究需进一步融合经济学与计算科学，以更好地理解人机协作在劳动系统中的作用。

正在发生的变化：从任务到系统

这一转型的核心是整个劳动体系的转变。

对企业而言，应用AI的趋势意味着需加快构建“AI赋能的组织能力”——价值不仅在于应用AI，更在于如何将AI从数字工具转化为数字基础设施。

新加坡管理大学计算机科学副教授朱飞达强调，未来的智能系统并非仅依赖AI，而是人类智能、人工智能和组织智能的融合。

尽管AI在规模、速度和模式识别方面表现优异，但人类智能在视角、创造力和道德判断方面仍不可或缺。因此，最有效的系统是那些能将AI与人类有效分工、并使整体效能大于各部分之和的系统。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的张丹丹教授介绍了三种衡量AI对就业影响的方法。结果显示，由于AI模型的发展，入门级岗位的招聘合同已出现调整，而白领认知类岗位的长期结构性风险相对较高。但根据最新评估，理论上的暴露风险与实际AI替代使用之间仍存在差距。

为何感觉像颠覆：感知与不确定性

如果这种转型是渐进的，为何感觉如此剧烈？

部分答案在于感知。延世大学政治学与国际研究系助理教授Joonseook Yang的研究表明，工人的担忧并非主要来自客观风险，而是信息环境和预期。在高度数字化的环境中，许多人已默认颠覆是不可避免的。

这突显了感知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即使实际失业有限，感知的不安全感也可能广泛存在。负面信息只会轻微加剧现有焦虑，而正面信息则可能显著改变态度。从这个角度看，AI既是技术力量，也是心理力量。

从宏观经济角度看，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谢丹夏探讨了AI如何重塑长期增长动态和劳动需求。她提出了“数字智能经济”的分析框架，其中生产和创新日益由数据、算力、算法和存储驱动。

在极端情况下，这种系统可能显著减少对传统劳动力的依赖。但谢强调，AI对就业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虽然某些任务可能被替代，但通过提升创新效率、降低知识成本和加速技术扩散，新机会也可能出现。她还指出，制度性回应——如工作时间或劳动法规的调整——可能在社会适应这些转型中起到关键作用。

中国发展研究院（深圳）高级研究员廖方磊指出，AI时代可能带来三大新兴挑战。这些挑战不仅是限制，也是可以主动利用的机遇。

首先，教育与劳动市场需求之间存在日益增长的结构性错配风险；其次，跨领域能力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技术知识需与语言能力、法律意识和道德判断结合，尤其是在全球竞争激烈的AI产品中；第三，他指出“超级个体”的出现，其生产力因AI而显著增强。

在微观层面，复旦大学经济学院的胡波和李瑞基于平台竞争对劳动和商业可持续性的影响提供了实证证据。他们使用主要外卖平台的数据，分析了大规模补贴活动对餐厅经营者的影响。

研究发现，虽然补贴显著增加了订单量和平台流量，但也降低了平均交易额并挤压了线下用餐。因此，商家的整体收入增长有限，许多情况下，由于高利润的堂食业务被侵蚀，净收益反而下降。小型独立餐厅和深度参与补贴项目的商家尤其脆弱，常面临订单流失与盈利能力下降的两难。

这一案例说明，数字平台和算法驱动的竞争不仅重塑了劳动需求，也重塑了企业运营的更广泛经济环境。与会者还讨论了这种转变可能引发的更广泛问题：收入如何分配、生产率增长如何共享，以及当工作不再是经济生活的主要锚点时，社会系统如何适应。

论坛讨论表明，AI的影响远超岗位替代，而是指向更广泛的劳动组织和价值评估方式的转型。AI并非简单地移除岗位，而是在重新定义工作是什么、如何组织以及其价值所在。未来的劳动市场可能不会完全无工可做，但将更加不确定，所需技能更陌生，更多是与AI协作而非简单使用。

从这个角度看，真正的挑战不仅是技术替代，更是制度和结构性适应——社会如何应对一个工作不再如往昔的世界。

该子论坛是上海论坛2026的一部分，该论坛为期三天，主题为“重组时代：创新与共治”。由复旦大学和世宗研究院联合主办，今年的上海论坛汇聚了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近400名参与者，讨论涵盖人工智能治理、绿色转型和全球南方发展等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