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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哲学:只算关系,不问本质

发布时间:2026-05-18 14:01来源:微信阅读:13

维特根斯坦曾在《逻辑哲学论》中提及:“世界,乃事实之集合,非物之集合。”

此论断极具分量。

常人眼中,世界由“物件”构成——桌椅、手机、杯盏、对面之人。然而维特根斯坦指出,物件本身并非世界,物件间的关联方为关键。桌子非孤立存在,而是“经木匠加工、置于地面、供人使用的平面”——每个词汇皆是一串关系网:制作者、木匠;材质、木材;使用者、饮茶者。

剥离这些关联,桌子便不再是“桌子”。它仅是原子堆叠,原子非桌;它是一块原木,砍伐前亦非桌,而是树。树未命名前亦非树,仅是荒野中生长的绿色现象,无名无用无属,在无人注视处静默伫立——那是一个毫无关联附着的纯粹“存在”。而纯粹之“有”,即是虚无。因它不指向任何事物,不被任何目光审视,不在认知之网占据位置。它存在,却无意义。无意义之存在,是人类难以承受的深渊。

此洞察置于今日,变得极易理解。因AI已至。AI不创造新物,只做一事:计算关系。

AI之行:习得关系,非习得事物

当今人工智能,无论ChatGPT抑或Midjourney,其底层并非“理解”事物,而是理解关系。

大模型不识“苹果”为何物。它未尝苹果,未触苹果,不知其味其重。但它知晓“苹果”一词与“水果”“红色”“牛顿”“手机”“健康”等词的概率关联。学完人类所有文本后,它为“苹果”构建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问及“苹果可口否”,它便在此网中检索关联,给出符合模式之答。

它非在回答问题,而是在模拟关系。

图像生成亦然。Midjourney不识“猫”。但它见过数亿张标为“猫”的图,习得了“猫”标签与特定像素排列间的映射关系。令其画猫,非画猫本身,而是将“猫”标签对应的关系模式还原为像素。

这不正是维特根斯坦所言?一个“猫”非神秘本质,乃关系之总和。AI未获猫之“本质”,却学尽猫之全关系后,所画之猫与真猫无异。

换言之,AI世界无需本质。关系足矣,世界即可运转。此乃AI之哲学。故而,AI之应用:预测关系,非制造事物。

再看AI如何实现应用。

自动驾驶。车辆不识“行人”概念。它不关心你是父亲、诗人或失恋青年。它只关注一事:该移动物体与行驶轨迹间的关系。速度、角度、距离、加速度——这些数字构成的关系网,决定刹车或转向。行人之“本质”被彻底抽空,仅余关系。

推荐算法。抖音不识“你”。它不知你的童年、梦想或午后为何忧伤。它只知你的停留时长、点赞、滑动速度与内容标签间的关系。它为你建立关系图谱,进而预测何种内容能引发正向反馈。你非一人,乃一簇关系集合。

AI在这些场景中行事,完全契合维特根斯坦框架:将一切存在还原为关系,并在关系层面运算。

人难以做到。人总忍不住追问“本质”——此人是谁?此物何物?但AI不追问。AI只问:它与他物何关系?

而充足之关系,恰可替代本质。此乃AI在哲学上予人类最大冲击。

故,AI自有其哲学,只计算“关系”,不追问“本质”。

然,AI不会止步于此。当AI算尽人类世界所有可计算关系后,将撞上一堵墙。此墙即“定义”。

因有些关系非计算所得,乃定义而生。

若自动驾驶撞人,责任归谁?程序员?车主?车企?行人?此问题AI无法回答。非因不够聪明,乃因“责任”非可计算之关系。“责任”乃伦理定义,需人做价值判断。AI可穷尽事实关系,但事实推不出应然。

一张AI画作,版权归谁?提示词用户?训练数据原作者?AI公司?此问AI亦无法答。因“所有权”非自然关系,乃法律文化之约定。约定之物,无法从数据习得,只能从人类共识产生。

AI可告知“若A则B”之关系。但永无法告知“应A或应B”。因“应然”不在关系中,“应然”在人之定义里。维特根斯坦晚年亦悟此理。他觉早期过于乐观,以为语言意义即世界中关系。后他发现,语言意义还取决于人如何使用、在何种语境、抱何目的使用。

关系可穷尽,用法不可穷尽。而定义“用法”者,乃人之价值选择。此即“人类哲学”领地,非AI哲学之域。

最终判断

AI确有自身哲学,但其终点仍是“人类哲学”,非漂亮话,乃技术事实推导之结论。

AI将维特根斯坦“世界是关系总和”化为可运行代码。它证明:不追问本质,仅处理关系,即可胜任绝大多数智能任务。

然它也暴露此路终点——当所有关系算尽后,剩余之物:何为正义、何为公平、何为责任、何为良善生活——这些非关系能答,需人来定义。

人类让AI拥有哲学,使其成为人人需面对之题。因AI越强,人类越需明晰:何事可交由关系运算,何事必由人自行定义。

维特根斯坦言:“对不可言说者,须保持沉默。”但沉默前,人须做出选择。那选择,即人类哲学。非AI哲学。

AI算尽所有关系。余下之事,乃吾人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