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时代青少年AI素养:关键影响因素与提升路径
作者:周 丹 汪 辉 韩思瑶 杨子豪 任思国
【本文刊登于2026年5月《中国教育信息化》,源自中国教育学会2024年度教育科研一般规划课题“核心素养导向的中学跨学科主题学习设计与实施研究”(编号:202416294031B)的研究成果】
摘 要:人工智能素养已成为21世纪公民的关键能力。深入探究青少年AI素养的培养路径,助其适应并借助技术赋能成长,是当下教育的重要课题。目前,学界虽已开展多项青少年AI素养测评探索,但关于其影响因素的研究尚处起步阶段,尤其是缺乏多主体参与的深度实证研究。为此,本研究基于整合型科技接受模型(UTAUT)构建假设模型,通过对比5省市1212份大样本数据与北京某重点校直升班174份小样本数据,综合分析青少年AI素养现状。实证结果表明:社会学习资源、个体态度意愿、学校师生互动、家庭AI生态资源等因素显著影响青少年AI素养。据此,从个体、家庭、学校、社会等维度提出策略建议,以期为提升青少年AI素养提供参考。
关键词:青少年;人工智能教育;AI素养;素养测评;UTAUT模型
中图分类号:G434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3-8454(2026)05-0088-09
一、问题提出
人工智能已演变为新时代的“基础语法”,深刻重塑社会结构与运行模式,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并构建适配的素养概念[1]。作为21世纪的关键数字技能,AI素养正逐渐与读写算并列,成为智能时代公民的必备能力[2]。202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学生人工智能能力框架》,将AI素养列为师生必备素养,并界定了其能力结构要素[3]。2025年,我国教育部出台《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指南(2025年版)》,强调通过知识、技能、思维与价值观的融合,培育科创思维、批判性思维、人机协作及社会责任意识,构建四位一体的AI素养,以此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因此,系统培育提升青少年AI素养,不仅是教育现代化的核心任务,更是夯实国家未来人才竞争力的战略基石。
近年来,国际组织及国内外学者持续关注青少年AI素养的培养与评估,从知识、技能、态度、伦理等多维度构建了若干素养框架,并在部分地区开展了初步测评实践;然而,目前尚未建立统一且大规模应用的测评体系,存在标准不一、覆盖有限等问题。在此背景下,青少年AI素养受哪些多层面因素影响、其作用机制为何,以及如何系统化、差异化地提升素养,仍是当前研究亟待突破的关键问题。
二、研究现状
关于AI素养测评,常用方法为标准化测试和调查问卷,旨在描述学生对AI概念的态度、知识及理解水平,以及分析评估AI系统的能力。当素养具备明确表现时,采用标准化测试;对于情感、动机、学习态度等综合性素养,问卷则是普遍的评价工具[4]。Seong-Won Kim等[5]于2021年开发了中学生AI素养测量工具,通过在线问卷对韩国8所中学1222名学生进行测评,该研究突显了学生数据素养,但在AI伦理考量上略显不足;Helen Zhang等[6]受STEM领域概念 inventory 启发,配合课程开发了AI-CI测评工具,含20道多选题检测四大知识模块理解,该研究聚焦核心原理与运用能力,但过于侧重离散知识,维度单一;国内研究者李晓梅等[7]于2022年对山东省Q市147967个样本进行测评,问卷涵盖AI意识、技术应用、计算思维及社会责任4个维度共40题;钟柏昌团队[8]于2024年构建了“知识 - 情感 - 思维”框架,采用项目反应理论开发问卷工具并测评1200名学生。关于影响因素研究,仅蔡云洁[9]于2022年基于对上海一所小学7位教师及3位家长的访谈,从国家、社会、学校、家庭四角度归因小学中高年级学生智能素养问题,虽反映了部分因素,但局限于上海某区小学且样本量少,缺乏普遍性。总体而言,AI素养影响因素研究尚处起步阶段,缺乏多主体、多层次的系统实证分析,更未见基于大样本数据的因素建模与验证。
为此,本研究基于整合型科技接受模型(UTAUT),依托覆盖五省市的青少年样本,系统分析AI素养的多维影响因素,重点对比重点校直升班与普通学校学生的差异,旨在为教育资源优化与个性化实践提供实证支持,为提升中小学生AI素养提供参考。
三、理论模型
技术接受模型(TAM)源于社会心理学理性行为理论,由Davis[10]于1989年提出,指出个体技术使用行为由行为意向驱动,而意向受感知有用性与易用性共同影响,该理论广泛应用于移动学习、在线学习、XR技术及AI教育等领域。2003年,Venkatesh[11]整合TAM等理论提出UTAUT,从绩效期望、付出期望、社群影响、促成条件四个核心维度考量个体认知与外部因素,并引入性别、年龄、经验等控制变量,其解释力达70%[12],显著优于以往模型,如图1所示。
图1 整合型科技接受模型
UTAUT结合个体接纳行为的内在意向与外在影响,涵盖态度、认知感知、外部变量等,关注新技术赋能教育的合理性与适切性,为构建青少年AI素养影响因素模型提供理论支撑:绩效期望可考量学生对AI提升效率的认知、学习态度与动机;努力期望涉及学生对AI使用难易度的感知及自身能力期望;社群影响包含学校、家庭、社会中不同群体的作用;促成条件涵盖学校、家庭、社会的AI基础设施与学习资源;调节变量可纳入性别、年龄等。该框架为系统解析青少年AI素养的多层影响因素提供了有力视角,有助于推动教育政策科学实施。
四、研究假设
基于笔者前期对AI拔尖人才的访谈研究[13]所依据的青少年AI核心素养测评,本研究沿用该测评团体标准中的AI素养框架[14],将素养划分为学科通识与技能、智能时代高阶思维、人机混合协同创新和智能社会责任四个维度,并将影响因素划分为个体、学校、家庭和社会因素,具体从个体态度动机、能力倾向、家庭AI氛围、文化资本、学校学习资源、师生互动、社会学习资源、社会实践参与等多维度探究,假设模型如图2所示。
图2 青少年人工智能素养影响因素模型
其中,①个体态度动机指青少年对AI的兴趣、好奇心、接受度及学习意愿,决定其主动接触AI的内在驱动力,属趋向性动机。②个体能力倾向指青少年自身的认知能力、学科基础及学习努力期望,能力越强越可能影响素养水平。③家庭AI生态资源:指家庭成员对AI的态度及家庭接触AI的便利度,积极开放的氛围能潜移默化激发兴趣,形成初步认知。④家庭文化资源:指父母的知识储备、教育背景及职业影响,充足的文化资本可提供更有利的家庭支持环境。⑤学校学习资源:指学校为AI教育提供的硬件、软件、课程及实验室或创客空间,直接影响教学质量与实践机会。⑥学校师生互动:指AI学习过程中师生、生生间的交流合作,有效互动能激发热情,营造探索创新氛围。⑦社会学习资源:指校园外可获取的AI资源,丰富多元的社会资源提供补充知识、行业动态及案例,满足个性化需求。⑧社会实践参与:指参与AI相关培训、竞赛、科研、企业参观等,让学生亲身体验AI社会价值与应用场景。计算如公式(1)所示:
公式(1)
其中,Liti表示学生主体i的AI素养水平,Atti表示个体态度动机影响,含是否愿用AI工具、上相关课、未来从事AI职业等;Apti表示个体能力倾向影响,含综合成绩、数学成绩、优势学科等;Faii表示家庭AI氛围影响,含家长态度、是否购买AI生活及学习产品等;Culi 表示家庭文化资本影响,含父母能否讲授AI内容、文化程度等;Scri表示学校学习资源影响,含是否建AI实验室、开AI课程/社团等;Tsii 表示学校师生生生在AI互动交流方面的影响;Sori表示社会学习资源影响,含是否参加培训机构、专家讲座等;Pari表示社会实践参与影响,含参观AI企业、使用社会算力/编程平台等;Xi表示控制变量,含性别、年龄、地区等;β表示回归系数,εi表示个体残差。
五、研究过程
(一)量表设计
问卷开发思路与步骤包括:(1)依据素养框架,参照既有研究量表补充完善,形成初始题项;(2)邀请4名专业人士(含1名教授、3名博士候选人)审读评估,形成预调研版本;(3)选取1-2所学校预调研,据此调整题项,形成最终施测版本。最终版本含57题,分三部分:一是基本信息5题,含性别、年龄、地区、AI启蒙年龄及获奖情况;二是素养水平测评27题,调查青少年AI素养,围绕学科通识与技能、高阶思维、人机协同创新及智能社会责任四维度展开,前两者采用客观选择题,后两者采用量表;三是影响因素25题,从个体、学校、家庭、社会等方面设计。
(二)数据